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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斗赛决赛是在下午。主实验场里挤得比前两天更满,连实验场外围的旧管道网上都挂满了人。评审席上五个评审全部到齐,陆讲师坐在最边上,面前除了评分册之外还多了一枚小型灵能扫描芯片。灵网教团的两个长老坐在评审席正中,低声交谈着什么,偶尔朝苏小染的方向看一眼。
陆明远站在实验场另一侧。他今天没穿研修袍,换了一件更紧身的玄工战斗服,袖口扎进护腕里,腰间别着三枚中等灵能芯片。他面前摆着一台小型灵能阵列——比大比上那台小得多,可更密、更精、更针对。阵列底座是四层叠加的标准玄工回路板,每一层走直角,每一个节点焊在标准位置,蓝光从底座到顶端层层铺开,稳定得像一块被冻住的湖面。阵列顶端嵌着一枚芯片,芯片蓝光在缓缓旋转。陆明远站在阵列后面,右手按在阵列的触发节点上,左手垂在身侧。他朝苏小染点了点头,语气客气,可客气里带着一种极稳的笃定:“大比那天你赢了传导链。今天是格斗赛。公平。”
苏小染站在实验场另一侧。剑还背在背上,剑鞘裹着旧布,看不出什么特别。洛青禾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工具袋。苏小染把剑从背上解下来,握在右手。推演灵路贴着剑身铺开,和天衍棋盘同步。棋盘上,暖白棋子和其余六枚棋子缓缓转动。她看了一眼陆明远的阵列。阵列的灵能输出比她的剑胚高一个等级。正面硬抗,剑胚撑不住。可阵列有一个弱点——它的灵能输出有周期。每一轮输出之后,阵列芯片需要时间回收灵能、重新压缩、再次释放。那个间隙极短,可推演灵路能捕捉到。
裁判举旗。陆明远先动。他按下触发节点。阵列顶端的芯片亮到极亮,蓝光从阵列表面涌出来,在实验场石板上铺开一层光毯。蓝光顺着石板缝隙朝苏小染蔓延,过载石板上的旧灵能苔藓,让苔藓爆出一片细碎的蓝火花。苏小染侧闪。光毯扫过她刚才站的位置,石板表面被烧出一道焦痕。陆明远调整阵列角度,第二波光毯扫过来。苏小染用剑脊格挡。蓝光和蓝白光在剑脊上撞在一起,剑胚剧烈震颤。苏小染退了三步,虎口发麻。阵列的灵能输出确实比她高一个等级。正面硬抗,剑胚撑不住。
苏小染没有继续硬抗。她把推演灵路的计算速度提到最高,贴着阵列表面的蓝光循环逐层扫描。阵列芯片的输出周期是三息。第一息,芯片压缩灵能。第二息,芯片释放灵能。第三息,芯片回收灵能、重新压缩。第三息末尾有一个极短暂的间隙——芯片刚回收完灵能,还没开始下一次压缩。那个间隙只有半拍。半拍里,阵列表面的蓝光会短暂减弱。苏小染用推演灵路锁定了那个间隙。她在棋盘上把间隙的时机、时长、以及阵列蓝光的减弱幅度全部录下来。然后她改变战术。不再用剑脊格挡,而是提前半拍侧闪,在阵列蓝光减弱的半拍里把剑胚的蓝白光压缩到极致。
第一轮,她压缩了剑胚的蓝白光,可没有释放。陆明远以为她在蓄力,把阵列的输出调得更高。第二轮,她继续压缩。剑胚的推演灵路在压缩中承载了远超平时的灵能流量,剑脊表面的蓝白光被压成一道极细极密的线。陆明远察觉到了异常。他把阵列的输出推到最高,蓝光从阵列表面炸开,朝苏小染全力压过来。苏小染没有退。她在阵列蓝光最盛的那一息里,提前半拍侧闪到阵列的侧后方,然后在第三息末尾的间隙里,把剑胚的蓝白光一次释放。
灵能过载。剑胚的推演灵路在那一瞬间承载了远超平时的灵能流量。蓝白光从剑脊上炸开,不是之前那种极薄的弧线,是一道极宽、极亮、极密的扇面。扇面从剑脊上涌出去,扫过阵列的侧面。阵列的蓝光在扇面面前被压了回去。扇面没有停,继续推进,打在阵列顶端的核心芯片上。芯片过载。蓝光在芯片表面炸开一圈极亮的火花,然后灭了。阵列从顶端到底座逐层暗下去。灵能光毯从实验场石板上褪去,苔藓的蓝火花也灭了。陆明远低头看着自己的阵列,手还按在触发节点上。阵列没有反应。他抬头看苏小染。苏小染的剑横在身前,剑脊上蓝白光还在缓缓流转,可剑身表面多了一道极细的裂纹。裂纹从剑脊中段延伸到剑柄附近,蓝白光在裂纹边缘微微跳动。
裁判举旗。苏小染胜。
台下爆发出比前两天更大的声浪。评审席上,灵网教团的两个长老同时站起来。其中一个盯着苏小染手里的剑,低声说了句什么。另一个点了点头,把一枚灵网芯片收进袖中。陆讲师没有动。他的目光在苏小染的剑上停了一拍,然后低头在评分册上写了一行字。陆明远把阵列从地上收起来,装进旧帆布包里。他没有说话,只朝苏小染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了。
苏小染把剑收回鞘中。剑入鞘时,剑柄末端的芯片微微发烫。她没有停。她朝实验场边缘走去。洛青禾在边缘等她,手里攥着工具袋。她看见苏小染走过来,先看她的剑,又看她的脸。她说:“剑裂了。”苏小染说:“知道。回去修。”两人走出实验场,穿过旧走廊,回到管道夹层。苏小染在草席上坐下来,把剑从鞘中抽出来。剑脊上的裂纹比在实验场时看得更清楚。裂纹从推演灵路中段延伸到剑柄附近,蓝白光在裂纹边缘跳动,比别处更亮、更密。推演灵路没有断,可灵路的承载极限被推到了边缘。
洛青禾蹲下来看裂纹。她用手指甲轻轻划过裂纹边缘,又用铜丝镊子尖在裂纹最深处探了探。她说:“灵路没断,可裂纹再深半寸,灵路就会断。你刚才那一剑,用力太猛。”苏小染说:“不猛打不穿阵列。”洛青禾没有反驳。她从帆布包里摸出灵能石粉末和一小块旧纪碎片,把碎片碾成粉,和灵能石粉末混在一起调成极稠的胶。她把胶涂在剑胚裂纹上,涂得极慢、极匀。胶层填进裂纹最深处,把裂纹两侧的灵路重新粘连起来。胶层在推演灵路表面形成一道极薄的保护层,蓝白光在保护层下稳定地亮着。洛青禾涂完最后一层,用铜丝镊子尖把胶层边缘刮平。她说:“胶层能撑一阵。可如果你再用灵能过载,胶会烧。”苏小染把剑横放在膝上,推演灵路贴着剑身扫了一拍。裂纹被胶层填住,蓝白光比之前更稳、更亮。可她知道洛青禾说得对。胶层是临时的。真正的修复方法在旧纪之城的灵械里。
铁澜从北回廊过来时,天已经暗了。他靠在管道夹层门口,把撬棍搁在脚边。他听苏小染说了决赛的事,又看了剑胚上的胶层。他说:“旧纪碎片粉末调的胶,能撑一阵。可你如果还要打,得把过载的灵能流量分到剑柄末端的芯片上。芯片分担一部分压力,胶层就不用承担全部流量。芯片烧了可以换,胶层烧了剑胚就废了。”苏小染把这一点记下来。她问:“芯片能分担多少?”铁澜说:“看芯片等级。你剑柄末端那枚是中等芯片,能分担三成。如果你的芯片换成上等芯片,能分担五成。可上等芯片在学院里搞不到。旧物司和玄工集团才有。”苏小染说:“那就先分担三成。”
当晚,苏小染在管道夹层里用天衍棋盘把旧纪之城的封印图谱完整推演了一遍。三重封印的解开顺序、每一重封印的灵能节点、以及星核灵路在封印中的走向,全部录入棋盘。棋盘上,暖白棋子和其余六枚棋子同时亮起来。七枚棋子的光在棋盘中央交汇,指向旧纪之城的入口坐标。她睁开眼。三天后,她要去开封印。洛青禾在旧物司手里。铁澜和姜小满在北回廊等她。辛老头在塔楼守着那台缺了碎片的旧灵械。而她手里,有星核灵路、有推演棋盘、有灵能剑、有旧纪碎片。她把剑收回鞘中,站起来。三天。她要做好准备。她走到管道夹层门口,掀开帘子。外面,学院底层的夜色已经沉到底了。只有塔楼方向那点暖白光,在暗处稳稳地亮着。她朝塔楼走去。
苏小染走上塔楼时,铁梯在脚下响得比平时更沉。
辛老头坐在桌后,面前摊着那张旧纪之城入口的简图。简图旁边多了一枚芯片,旧物司的标记。他看见苏小染进来,没有问格斗赛的结果。他只把简图推过来,手指点在灵网塔塔基的位置上。他说:“旧物司总部的人今天下午到了。巡查组组长姓韩,旧物司副司长,元婴初期。他带了六个人,四个筑基后期,两个金丹初期。学院所有出口已经被封。你今晚必须走。”苏小染把简图折好收进袖中。她说:“洛青禾还在旧物司手里。”辛老头说:“旧物司用她引你。你去了入口,他们才会放人。你不去,她永远出不来。所以你今晚进灵网塔,从塔基通道下去,打开旧纪之城的门。门一开,旧物司的注意力就会被吸引过去。洛青禾才有机会被放出来。”苏小染说:“铁澜在北回廊。他会接应。”辛老头点头。
苏小染走下塔楼时,洛青禾在塔楼的阴影里。苏小染看了她一眼。洛青禾说:“我跟你去。对接我操作,后面灵路校准也需要人。”苏小染没有劝她留下。她只说:“走。”
两人从塔楼后面的旧管道网往下走。管道越来越窄,灵蚀气越来越浓。苏小染用旧布裹住口鼻,推演灵路贴着管道壁往外扫,监控着学院里每一丝灵能波动。她捕捉到了学院正门方向的异常——旧物司的巡查组正在往学院侧门移动。谢巡查员带队,后面跟着六个陌生灵能波动。频率极高、极密、极冷。旧物司总部的人。苏小染加快脚步。管道尽头是一截被旧铁板封死的废管道。铁板锈得发黑,她用剑鞘别开,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石阶极陡,尽头是一条极窄的通道。通道尽头,一道蓝光屏障从地面延伸到顶部。灵网屏障。蓝色荧光在暗处稳定地亮着,和灵网塔的光同色。
苏小染把旧纪长老牌贴在屏障上。铁牌上的双线纹和屏障的蓝色荧光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屏障从铁牌贴合处向四周裂开一道缝。苏小染侧身挤进去。洛青禾跟在后面。屏障在她们身后重新合拢。通道里面比外面更暖、更亮。暖白光从通道深处渗出来,和灵网塔的蓝光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极淡的蓝白色。通道很长,一直往下延伸。苏小染沿着通道往前走,推演灵路贴着通道壁往外扫。她能感觉到旧纪之城的封印在靠近——三重封印的灵能波动从通道尽头涌上来,频率和天衍棋盘上的推演线完全同步。
通道尽头是一片极大的地下空间。空间中央,一座城安静地伏在岩层里。城不大,可极完整。城墙上有暖白色的光罩,城中心立着一座高塔。塔的形状和矿脉残骸的轮廓一样。城下方,一艘旧船停在那里。船首微翘,船身修长。商陆的旧船。
旧纪之城的入口在城门前。城门是一道巨大的拱门,拱门上刻满旧纪符文。符文的走向和天衍棋盘上的推演线完全一致。拱门表面有三重封印。第一重是旧纪符文,第二重是星核灵路,第三重是灵网密码。三重封印同时亮着,蓝白光交织在一起,把整条通道照得通明。
拱门前已经站了两方人。玄工集团以陆讲师为首,带着五名精英弟子和一台大型灵能阵列。灵网教团以林素为首,带着三名教团战士和一枚灵网核心芯片。两方各自占据拱门前一块地盘,互不侵犯,可谁也不让谁。苏小染走近时,两方同时看向她。陆讲师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剑上。林素的目光落在她胸口的旧纪长老牌上。苏小染没有看他们。她走到拱门前。推演灵路贴着封印扫了一拍。三重封印的灵能节点、灵路走向、输入顺序,全部和棋盘上的图谱吻合。她把剑从背上解下来,横在身前。
林素先开口。她说:“苏小染。灵网教团可以帮你开第三重。条件是旧纪之城的灵械归教团。”陆讲师说:“玄工集团可以帮你开第一重。条件是旧纪之城的灵路图谱归玄工。”苏小染没有回答。她把剑胚的推演灵路贴着第二重封印的中央凹槽扫了一拍。凹槽的形状和她的剑尖完全吻合。她把剑尖对准凹槽。然后她回头看林素,又看陆讲师。她说:“你们开你们的。我开我的。”林素和陆讲师都没有动。两方在等。等对方先出手。苏小染没有等。她把剑尖插入第二重封印的凹槽。推演灵路从剑脊流入封印。星核灵路从封印内部涌出来,和剑胚的推演灵路撞在一起。蓝白光从凹槽边缘炸开,沿着封印纹路向外蔓延。第二重封印从中央裂开。裂缝向两侧延伸,裂开第一重。第一重旧纪符文开始逐层亮起。苏小染回头看陆讲师。陆讲师没有动。可他的灵能阵列已经启动。蓝光从阵列表面涌出来,朝第一重封印压过去。第一重封印在阵列的灵能压下逐层解开。与此同时,林素把灵网核心芯片贴在第三重封印上。灵网密码在芯片表面流转,第三重封印从中央裂开。
三重封印同时打开。拱门深处,暖白光涌出来,照得整条通道一片明亮。拱门后面,是一条极长的通道。通道尽头,旧纪之城安静地亮着。城门正中央,一道暖白色的光柱从地面升到穹顶。光柱里,一枚碎片悬浮着。碎片不大,可它发出的暖白光比城中任何一处都亮、都稳。苏小染把剑从封印凹槽里拔出来。她朝拱门里迈出第一步。身后,玄工集团和灵网教团的人同时跟上来。可苏小染没有停。她走在最前面。通道尽头,旧纪之城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