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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染回到学院时，天还没亮透。
她从塔楼后面的旧管道网爬出来，身上还带着通道深处那种蓝白色混光的气味。铁澜和洛青禾跟在她身后，三人摸黑绕过学院侧门，在管道夹层入口停下来。苏小染刚要掀帘子，推演灵路捕捉到管道夹层里面有一道陌生的灵能波动。频率极稳，蓝光微弱，和旧物司的芯片同源。她抬手拦住洛青禾和铁澜，自己侧身贴着管道壁，从帘缝里往里看。
管道夹层里没有人。可洛青禾那张草席上，铁盒上面多了一枚芯片。芯片不大，比指甲盖大一圈，表面刻着旧物司的标记。蓝光在暗处稳定地亮着。苏小染走进去，把芯片拿起来。推演灵路贴着芯片表面扫了一拍。芯片里只有一行字，加密的，可推演灵路能读出来：“三天后，旧纪之城入口。你开第二重封印。我们放人。”
苏小染把芯片收进储物袋。她转过身，对洛青禾和铁澜说：“旧物司的留言。三天后入口见。开第二重，放人。”洛青禾把帆布包抱紧，没有说话。铁澜把撬棍往地上一杵，金属尖头在铁板上磕出一声脆响。他说：“三天。够吗？”苏小染说：“够。”
当天上午，执事堂在公告栏上贴出一条新通告。通告的措辞极正式，落款处盖着玄工集团和灵网教团的双重印章。内容只有几行：玄工集团与灵网教团联合举办“灵械格斗赛”，学院所有正式弟子必须参加。格斗赛的奖励是“旧纪之城探索许可”。三方势力僵持三年，决定用格斗赛的方式决定谁能先进旧纪之城。
公告栏前面围满了人。苏小染站在人群外面，把通告从头到尾读了两遍。她知道这是陷阱。玄工集团和灵网教团联手设的局。格斗赛表面上是公开赛事，实际上是逼她现身。她不参加，旧物司就有理由继续扣着洛青禾。她参加，就会在公开场合暴露更多旧纪灵路和推演能力。灵网教团已经在盯着她的“非本土功法”痕迹。可她没有选择。洛青禾在旧物司手里，旧纪之城的门在灵网塔结。格斗赛是唯一能公开进入三方视野的机会。
苏小染在公告栏前面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身朝执事堂走去。报名处在一间极窄的石室里，执事弟子坐在桌后，面前摊着参赛名册。苏小染把正式弟子腰牌放在桌上。执事弟子看了一眼腰牌，又看了一眼她的脸，没有多问，只在名册上写了三个字。苏小染。旧纪派。唯一选手。
格斗赛在学院主实验场进行。实验场比大比时更大、更挤。台下坐满了正式弟子、旁听生、执事堂的人、以及外来宾客。评审席在平台正前方，坐着五个人。三个玄工派高层，两个灵网教团的长老。陆讲师坐在评审席最边上，面前摆着评分册。玄工派的三个精英学员已经站在实验场一侧。陆明远站在最前面，赵横和钱雪一左一右。灵网教团的两个教团战士站在实验场另一侧。林素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一个比她还高的壮汉，浑身灵网纹，拳头缠着灵能线。
苏小染站在实验场边缘。她背着剑，剑鞘裹着旧布，看不出什么特别。洛青禾站在她旁边，手里提着一个小工具袋。她说：“我看了赛制。三场单人赛，两场团体赛。单人赛抽签对战，团体赛自选搭档。旧纪派只有你一个人。单人赛你打三场。团体赛你只能找外援。”苏小染说：“不找外援。单人赛打完再说。”洛青禾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抽签结果很快出来了。第一场，苏小染对玄工派赵横。
赵横从实验场另一侧走过来。他比苏小染高一个头，浑身外骨骼改装，从肩到腿每一节都包着旧机甲零件拼的装甲。机械手极大，指尖有六枚探针。他站在苏小染对面，机械手指节攥得咔咔响。他没有说话，只把外骨骼的灵能护盾打开。蓝光从装甲缝隙里渗出来，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层极厚的防护层。
裁判举旗。赵横先动。他的外骨骼在灵能驱动下急速前冲，机械拳砸向苏小染正面。拳速极快，可苏小染的推演灵路已经提前半拍捕捉到了他的攻击走线。赵横的机械臂在出拳前有一个极短暂的定位动作——肩膀微沉，关节发出极轻的“咔”。推演灵路把那个定位动作的时机、角度、力道全部录下来，在棋盘上推演出下一拳的落点。苏小染提前半拍侧闪。赵横的拳砸在空处，外骨骼因为用力过猛往前踉跄了半步。苏小染用剑脊拍在他外骨骼的肩部管线上。蓝白光从剑脊上甩出去，切在外骨骼的灵能管线上。管线过载，肩部装甲的蓝光暗了一拍。赵横转身，第二拳横扫。苏小染没有退。她用推演灵路预判了第二拳的走线，提前半步蹲下。拳风从她头顶扫过去。她顺势一剑刺出，剑尖点中赵横外骨骼的膝关节芯片槽。槽口过载，膝关节卡住，赵横单膝跪地。
赵横低吼一声，把全身外骨骼的灵能全部灌入机械臂，第三拳全力砸下。这一拳比前两拳更重、更快、更狠。可苏小染的推演灵路已经提前读出了他的蓄力节奏。他全身灵能灌入机械臂的那一瞬，外骨骼其他部位的护盾会短暂削弱。苏小染把剑横在身前，芯片的灵能流从剑脊上涌出来，形成一道极薄的蓝白光膜。赵横的拳砸在光膜上，光膜弹了一下，没有碎。苏小染顺势把剑身一转，剑脊上的光甩出去，切在赵横外骨骼胸口的灵能核心上。核心过载，护盾全灭。赵横的机械臂卡在半空。裁判举旗。苏小染胜。
台下安静了一拍，然后爆发出一片声浪。评审席上，陆讲师的脸沉得像块铁。灵网教团的两个长老互相看了一眼。林素站在实验场另一侧，盯着苏小染手里的剑。她的目光在剑脊上那层蓝白光上停了一拍。
第二场，苏小染对灵网教团林素。
林素走上实验场时，手里多了一根灵能鞭。鞭身由灵网芯片驱动，蓝光在鞭节之间流转。她站在苏小染对面，客气地点了点头：“大比那天我没在场。今天补上。”裁判举旗。林素先动。她的鞭子从右侧甩过来，鞭梢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直取苏小染的剑柄。苏小染侧闪。鞭子擦着她的披风过去，在实验场石板上留下一道焦痕。林素手腕一抖，鞭子在空中折返，从左侧绕回来。苏小染用剑脊格挡。鞭子和剑脊撞在一起，蓝光和蓝白光在碰撞点炸开。苏小染退了一步。林素的鞭子太灵活，可预判的轨迹太多。
苏小染把推演灵路铺到最大档。她在识海中把林素的鞭子走线逐条拆开，发现鞭子的每一次变向都经过灵网芯片的实时计算。芯片根据苏小染的站位、剑的角度、鞭子的惯性，推演出下一鞭的最优路径。可芯片的推演速度有上限。苏小染在修仙界用过更快的东西——天衍棋盘。她把推演灵路的计算速度提到最高，在棋盘上同时推演三条鞭子路径。第一条，林素接下来最可能打的路径。第二条，林素接下来第二可能打的路径。第三条，苏小染自己的反攻路径。三条路径在棋盘上同时展开。苏小染用镜花水月——她在修仙界最基础的水镜术，用灵能芯片翻译成灵能版本——制造三面移动的灵能幻影。三面幻影从三个方向同时朝林素靠近。林素的鞭子打在幻影上，幻影碎了一面，可另外两面继续靠近。林素手腕急抖，鞭子转回来打第二面幻影。第三面幻影已经贴到她身前。苏小染从第三面幻影后面绕出来，剑脊的光甩出去，切在林素手腕的灵网芯片供能线上。供能线断，灵能鞭灭了。林素低头看了一眼手腕，把鞭子收回来。她说：“认输。”
台下爆发出比第一场更大的声浪。评审席上，灵网教团的两个长老同时站起来。其中一个盯着苏小染手里的剑，低声说了句什么。另一个点了点头。苏小染把剑收回鞘中。她没有看评审席，只朝实验场边缘走去。洛青禾在边缘等她，手里攥着工具袋。她说：“两场。还有一场单人赛，然后是团体赛。”苏小染说：“单人赛我不打了。留力打团体。”
格斗赛让苏小染在学院内外名声大噪。旧纪派唯一选手，连赢两场，用的是“非本土功法”。灵网教团在赛后派人来接触她。来的是个中年女人，灰白长袍，胸口绣着蓝色灵网纹。她站在管道夹层门口，没有进来，只说了一句话：“苏小染。你的战斗方式和灵网教典里记载的旧纪修士一模一样。灵网教团正式认定你是旧纪修士转世。教团愿意帮你打开旧纪之城。条件是——你加入灵网教团。”苏小染说：“我会自己打开旧纪之城。不劳教团帮忙。”中年女人没有强求，只留下一枚灵网芯片，说：“你想通了，用这个联系我。”然后带人走了。
苏小染把灵网芯片收起来。她回到管道夹层，发现洛青禾的帘子还掀着，铁盒还翻着。可铁盒上面多了一枚芯片。芯片上刻着旧物司的标记。芯片里只有一行字：“三天后，旧纪之城入口。你开第二重封印。我们放人。”
苏小染把芯片放在铁盒旁边，坐下来。她把剑横放在膝上，推演灵路贴着剑身铺开。三天。她要进灵网塔，打开旧纪之城的门，救出洛青禾。格斗赛赢了，可真正的仗还没打。她闭上眼，在黑暗中数着塔楼方向那点暖白光的明灭节奏。数着数着，慢慢睡了。明天，她要去灵网塔。而洛青禾在她旁边，把工具袋收好，把铁盒盖好。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可她们都知道，三天之后，旧纪之城的门就要开了。
苏小染睡得并不沉。管道夹层外面的旧管道网整夜都在响，频率比平时更密、更沉，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极深处来回走动。她在天快亮时醒来，推演灵路贴着管道壁往外扫了一圈。学院里的灵能波动比昨天更复杂了——多出好几组陌生的高频波动，从学院东侧旧物司车厢方向传来。谢巡查员在接人。旧物司总部的人可能提前到了。她没有声张，只把剑从枕边拿起来，检查了一遍剑鞘涂层。涂层还稳，灵蚀膏没有脱落。铜片和碎片贴身放着，暖白光透过布袋微微发烫。她看了一眼洛青禾。洛青禾已经醒了，正坐在草席上，把工具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检查。铜丝镊子、灵能石粉末、旧胶管、三枚备用芯片、一小卷描图纸。她检查得很仔细，每一样都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苏小染没有催她。两人在黑暗里各自收拾好东西，谁也没有说话。
天刚亮，执事堂的钟声敲了三下。不是平时的晨钟，是召集正式弟子开会的紧急钟。苏小染和洛青禾对视了一眼，把东西收好，走出管道夹层。公告栏前面已经围满了人。通告是半夜贴上去的，落款处盖着旧物司的正式印章。内容只有一行：旧物司总部巡查组已抵达学院，即日起对学院所有旧纪遗物及涉及旧纪技术的弟子进行复核登记。所有正式弟子暂停课程，原地待查。
苏小染站在人群外面，把通告读了两遍。旧物司比辛老头预计的早到了一天。谢巡查员提前动手了。她转身朝塔楼走去，洛青禾跟在后面。塔楼门口的蓝光封印还在，可苏小染的铜片还能开。她侧身挤进去，爬上铁梯。辛老头坐在桌后，面前摊着那张旧纪之城入口的简图，旁边放着一枚旧物司的芯片。他看见苏小染进来，抬了抬眼皮，说：“他们来了。比预计早了一天。巡查组组长姓韩，旧物司副司长，元婴初期。他带了六个人，四个筑基后期，两个金丹初期。学院所有出口已经被封了。”苏小染把剑从背上解下来，横放在桌上。她说：“今晚进灵网塔。不能再等。”辛老头看着她。独眼机械光点转了一圈，血肉左眼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他把简图折好递给她，说：“从塔楼后面的旧管道网往下，最底层废管道尽头是灵网塔塔基通道。通道被灵网屏障封着，你的长老牌能开。进了通道一直往下走，走到旧纪之城的封印前面。你开第二重，剩下的两重等你去的时候，已经有人替你开好了。”苏小染问：“谁？”辛老头说：“旧物司能开第一重，灵网教团能开第三重。他们在入口等你。你到了，三重封印就能同时打开。可他们不会让你先进去。他们会拦你。你要在他们拦住你之前，把剑插进封印中央的凹槽里。”苏小染把简图收好，把长老牌贴身放着。她看了一眼洛青禾。洛青禾把工具袋背好，说：“我跟你去。”苏小染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