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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材料他重新理一遍，把零散的纸条归拢，还拿镇纸压住，免得夜里穿堂风把纸吹乱。
他帮不上她梳理案情、分辨证据，可这些细碎的地方，他都替她做到。
收拾妥当，已是深夜。
他才回床上躺下，侧身挨着她，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
深秋夜里露重，气温骤降，被褥刚铺开还带着凉意，一点都不暖和。
林希冉似有所感，本能地往温热的方向缩，整个人软软贴进他怀里。
她鼻尖蹭着他的胸膛，闷闷嘟囔：“砚辞，有点冷。”
顾砚辞笑了声，收紧手臂把人搂得更严实，掌心贴着她后腰轻轻熨着：“那就抱紧老公。”
他刚躺下的身子带着温热，是被窝里最暖和的地方。
林希冉睡得半梦半醒，尤其是双脚冰得刺骨，下意识往他小腿边蹭，冰凉的脚尖悄悄抵上他温热的腿肚，贪心地蹭着暖意。
得了暖意，越发得寸进尺，身子往他怀里又钻了钻，一只手抓着他的睡衣衣襟，另一只手悄悄搭在他腰侧，指尖无意识轻抚：“砚辞，暖和。”
顾砚辞心口忽觉一软，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额角，又慢慢落到她眉眼。
他干脆侧过身，让她整个人窝在自己怀里，一条腿搭住她的腿，牢牢把她圈住。
他抬手，细心替她拢好后边的被角，慢慢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些：“睡吧，有我呢。”
同一片沉沉夜色，有人被温柔妥帖相拥，有人却深陷泥沼、日夜不得救赎。
城边破旧低矮的民房里，寒气透墙而入，满室阴冷。
江语僵直躺着，背对着身侧酣睡的男人——董小六。
早前跟着展永恒混事时，一眼就盯上了展永恒藏在外头的她，心里一直盘算着要将她占为己有。
自从江曼出事、尸骨无存的消息传来，她的天彻底塌了。
展永恒狠心接走小儿子，对她不管不顾，彻底弃之如敝屣。
外头讨林正宏债的人认定了她是林正宏法律上的女儿，满城找她。
当她走投无路、漫无目的在街上游荡时，最终被伺机已久的董小六强行掳了回来。
他变相将她软禁在此，凭着一身蛮横，肆意欺辱。
此刻身旁的董小六睡得死沉，粗重粗鲁的呼噜声此起彼伏，温热的呼吸混杂着浊气，让江语只觉得浑身肮脏、生理性反胃。
她一动不敢动，无声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枕头上。
她无路可逃、无处可去，只能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任由一个市井流氓肆意拿捏。
所有的凄惨、落魄、屈辱，通通化作刺骨的恨意，缠在心底。
董小六闷哼着翻了个身，手搭在江语的腰上：“小妈，干爹不要你我要你……”
江语嫌弃地拨开这只肮脏的手。
她咬着唇，眼底一片阴翳。
一切都是林希冉害的。
这个念头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若不是林希冉步步相逼，她绝不会落得家破人亡、被流氓折辱的下场。
凭什么林希冉前路坦荡、有人疼惜、步步风光？
凭什么自己要坠入地狱，永无宁日？
漆黑的夜里，恨意疯狂滋长，悄悄在心底埋下了不死的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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