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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离开杨露禅,周北辰头也不回,陈家沟的天要变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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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少年为了替兄长求情,为了求得一个立足的机会,跪在青石台阶上,整整两个时辰,膝盖磕得渗出血迹,也未曾起身过半分。

心底的戾气瞬间散去,她的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我再慢一点演一遍,你仔细体会。”

杨露禅郑重点头,眼神专注无比。

他跟着招式笨拙模仿,第一遍,招式全错;第二遍,依旧漏洞百出;第三遍,总算勉强沾了点模样。

五遍、十遍……

反复打磨练习数十遍后,杨露禅忽然停下动作,抬眸问道:“师姐,是不是这样?”

他双臂缓缓抬起,腰胯下沉,浑身重心稳稳落于足底,整个人如山扎根大地,沉稳厚重。

这根本不是刻板的招式模仿,而是真正吃透了掤式的内核劲力。

陈玉娘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难以置信:“你……你是怎么悟出来的?”

杨露禅挠了挠头,一脸淳朴:“俺也说不清楚,就是感觉不用硬顶硬抗,要像水一样,顺着力道走。”

“像水?”陈玉娘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心头震动不已。

“嗯。”杨露禅认真点头,眼神澄澈,“水看着软,不跟石头硬碰硬,可日积月累,偏偏能穿石破岩。”

陈玉娘彻底怔住了。

上善若水,不丢不顶。

这句话,是她师父陈长兴毕生强调的太极真意,日复一日挂在嘴边。她自幼习武,苦练十年,才堪堪摸到一点皮毛。

可眼前这个刚入山门的外门新人,只学半日,仅凭揣摩就悟透了核心?

“真是个怪物。”她忍不住低声轻叹。

老槐树叶轻轻晃动,一片翠绿的叶子缓缓飘落,随风轻扬。

演武场远处的屋檐下,陈长兴独自伫立,手中端着一杯凉茶,将树下的一幕幕尽收眼底。

他看得清清楚楚,方才杨露禅那一招,已然摸到了太极听劲的门槛。

“不丢不顶,借力化力……”

陈长兴低声自语,茶杯停在唇边,久久未曾落下。

“这孩子,竟是天生的听劲好苗子。”

……

黄昏时分,落日余晖洒满院落。

杨露禅趁着练功间隙,帮厨房的老汉劈柴干活。他力道沉稳,一斧落下,粗壮的木柴应声裂开,干净利落。

刘青带着几名跟班的内门弟子恰好路过,瞥见杨露禅,眼底闪过一丝阴翳。他抬脚猛地一踹,墙边装满泔水的木桶瞬间翻倒,浑浊发臭的泔水尽数泼出,溅得杨露禅裤腿满是污渍,腥臭刺鼻。

“哎呀,对不住啊。”刘青双手抱胸,笑得阴阳怪气,假意致歉,实则极尽羞辱,“纯属不小心。不过话说回来,外门弟子本就是干粗活、沾脏事的,这点脏水,也足够配得上你了。”

随行的几名弟子纷纷附和嗤笑,看热闹不嫌事大。

杨露禅低头看了眼脏兮兮的裤腿,神色平静,没有动怒。他拿起墙角的抹布,默默蹲下身,擦拭地上的污水污渍。

刘青见他一味隐忍,愈发得寸进尺,上前一步,一脚重重踩住他手中的抹布,不让他动弹。

“既然要擦,就给我擦得干干净净,一点水渍都不许留。”

压迫感骤然拉满。

杨露禅缓缓抬起头,往日憨厚温和的眼神,第一次染上几分清冷锐利。

“师兄,地面脏了,俺可以擦。”

他语速平缓,字字清晰,不卑不亢,“但人的脸面,不能任由别人随意践踏。”

话音未落,他手腕轻轻一抖,一股柔和绵长的暗劲悄然透出。

刘青只觉脚下骤然传来一股绵软却不容抗拒的力道,身形瞬间失衡,重心一空,噗通一声,结结实实一屁股坐进翻倒的泔水桶里。

浑浊腥臭的泔水四溅,溅得他满身满脸都是,狼狈不堪。

周遭瞬间死寂,所有嗤笑的声音戛然而止。

刘青僵在泔水桶里,脸颊涨得通红,又羞又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杨露禅!你竟敢对我动手?!”他气急败坏地嘶吼,满是恼羞成怒。

杨露禅已然低下头,继续默默擦拭地面,语气平淡无波:“俺没动手。是师兄自己站不稳,失足坐进去的。”

院门口,陈玉娘靠在门框上,将这精彩一幕尽收眼底,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刘青,亏你还是堂堂内门弟子,修为心性,竟连一桶泔水都不如,站得还没它稳。”

……

晚饭时分。

外门弟子伙食本就微薄,今日厨房弟子明显刻意针对,给杨露禅的碗里,只剩小半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水。

他端着碗,静静蹲在墙角,小口小口慢慢喝着,毫无怨言。

一个年纪极小、刚入山门没多久的外门师弟,怯生生挪到他身边,碗里同样是寥寥无几的稀粥。

“师兄……俺好饿。”小孩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满是委屈。

杨露禅抬眼看他,毫不犹豫地端起自己的碗,递了过去:“你喝吧。”

小孩猛地抬头,满眼错愕:“那师兄你怎么办?你也没吃饱啊!”

“俺不饿。”杨露禅淡淡说道。

他撒了谎。

整日早起晚睡,练功干活、负重劳作,整整一天未曾饱腹,怎么可能不饿。只是他生性淳朴,不愿看着年幼的师弟挨饿。

不远处,陈玉娘端着盛放白面馒头的托盘,恰好路过。盘中是内门弟子专属的精粮吃食,雪白饱满,香气扑鼻。

她脚步一顿,看向蹲在墙角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动容。

“杨露禅,你过来。”

“师姐。”杨露禅起身走上前。

陈玉娘不由分说,从托盘里拿起两个饱满的白面馒头,一把塞进他手里,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拿着吃。”

“师姐,这是内门的吃食,俺不能要。”杨露禅连忙推辞。

“少废话。”陈玉娘瞪了他一眼,嘴上强硬,眼底却藏着几分关心,“如果把自己饿出毛病,我还得费心给你收拾残局。”

杨露禅看着手中温热的馒头,咧嘴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他伸手掰开其中一个,将更大的一半递了回去。

“师姐也吃,俺吃一半就够了。”

陈玉娘瞬间怔住,心头莫名一暖。

清冷的月光洒落下来,落在雪白的馒头上,温润晃眼。

她仓促别过脸,避开他澄澈的目光,嘴硬道:“谁要吃你的馒头,我不缺这一口。”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终究没拿走半分。

杨露禅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咬了一口馒头。软糯香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是他许久未曾尝过的暖意。

“师姐就是嘴硬,心肠一点都不坏。”他轻声喃喃自语。

两个馒头尽数吃完,暖意填满了空腹,驱散了整日的疲惫。

随后,杨露禅走到院中,稳稳扎起马步站桩。月光如水,静静倾泻而下,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笔直。他伫立原地,纹丝不动,如磐石扎根院落,沉稳坚定。

厢房窗口,陈玉娘静静伫立,看了他许久,最终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个人,日后必定前程无量,绝非池中之物。”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院中依旧有身影起落。杨露禅趁着月色独自练拳,招式依旧带着几分生涩笨拙,可每一拳、每一式,都韧劲十足,沉稳有力,日复一日,从不懈怠。

陈家沟主院屋顶,陈长兴孤身独坐,仰头望着漫天星辰,晚风微凉,吹得衣袍轻轻翻飞。

他毕生恪守陈家沟百年古训:传内不传外,传男不传女。

多少天赋卓绝的好苗子,都被这刻板规矩拦在门外,埋没一生。

这一刻,他心底的坚守,第一次悄然松动。

“或许,周北辰那小子说得没错。”

他仰头饮尽杯中凉茶,茶水早已凉透,入口刺骨,却让他心神愈发清明。

“规矩,本是用来护佑门人、传承武道的。”

“从来不是困住后人、僵化门派的枷锁。”

他想起周北辰临走前,淡然说出的那番话。

彼时周北辰立于沟口,头也未抬,轻轻掸去衣上尘埃,语气笃定,胸有成竹:“给我三日时间。三日后,您定会主动打破这百年规矩。”

当时的他,只觉周北辰狂妄自大,满心冷笑,全然不信。

可如今,他再也笑不出来了。

“周北辰啊周北辰。”

他望向寂静无人的沟口,眼底思绪翻涌,“你这洒脱离去的一走,倒是让老夫看清了太多东西。”

深夜山林,一声夜枭啼鸣划破寂静,凄厉悠远。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远处山脊,速度极快,转瞬即逝。

陈长兴眼神骤然一凝,神色瞬间肃穆。

他脚尖轻点屋瓦,身形轻盈如枯叶飘落,从数丈高的屋顶稳稳落地,悄然无声,不露半点风声。

沟口老槐树的树干上,一枚锋利的断箭深深钉入木纹之中,箭尾系着一张折叠的纸条,随风轻晃。

陈长兴快步上前,抬手取下纸条,缓缓展开。

纸上只有寥寥数字,笔墨凌厉:三日期限,提前一日。

他五指缓缓收拢,将纸条攥紧在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周身气息骤然沉凝。

“赵崇山……终究是按捺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