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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乌桓铁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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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的黎明,总是来得特别早。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乌桓大营已经热闹起来——不是日常的炊烟和牧歌,而是战前的肃杀。五千乌桓骑兵,清一色的黑甲黑马,像一片移动的乌云,在营地里集结。马匹的嘶鸣、兵器的碰撞、军官的呼喝……混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喧嚣,把草原清晨的宁静撕得粉碎。

营帐中央,乌桓长老慕容垂坐在一张虎皮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柄镶嵌着宝石的短刀——刀是十年前从一个大周将领尸体上缴获的,刀柄上刻着“忠勇”两个字,字迹已经被摩挲得有些模糊,但刀锋依旧雪亮,能照出人脸上最细微的表情。

他今年五十有五,在草原上算得上“高龄”——能活到这个岁数,还能执掌一个数万人的部落,靠的不是勇猛,是……狡猾。乌桓人夹在苍狼汗国和大周之间,像草原上的野草,风往哪吹,就往哪倒。倒得好,能活;倒不好,就是灭族之祸。

慕容垂记得很清楚:三十年前,他刚接替父亲当上长老时,乌桓部落只有不到一万人口,牲口不足五万头,是草原上最弱的“三等部落”。那时候,苍狼部的大汗还是阿保光的爷爷阿保铁木真,一个比狼还狠的老人。

阿保铁木真曾经当着所有部落首领的面说:“乌桓人?呵,一群放羊的,也配叫战士?”

这话,像鞭子,抽在慕容垂脸上,抽在所有乌桓人心里。

但慕容垂没发火。

他低下头,恭敬地说:“大汗说得对,我们乌桓人只会放羊,不会打仗。所以……我们愿意给大汗放羊,帮大汗养马,只要大汗给我们一口饭吃。”

卑微,但……管用。

从那以后,乌桓人成了苍狼汗国的“后勤部落”——专门负责养马、制革、打造简单的兵器。虽然地位低,但至少……活下来了。

而且,借着给苍狼部“打工”的机会,乌桓人偷偷学了不少东西:学怎么打造更好的刀剑,学怎么训练骑兵,学怎么……在夹缝里求生存。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乌桓部落慢慢壮大,从一万人口到三万,到五万;牲口从五万头到十万,到二十万。虽然还是比不上苍狼部、鲜卑部那些大部落,但至少……没人敢再说“乌桓人不配叫战士”了。

但慕容垂清楚:这一切,都是借来的。

借苍狼部的势,借草原的草,借……时间。

而现在,时间到了。

“长老,勇士们都准备好了。”

一个千夫长上前行礼,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年轻人,三十出头,叫慕容豹,是慕容垂的侄孙,勇猛有余,脑子……缺根弦。

慕容垂抬头,看了他一眼:“右贤王那边……怎么说?”

“右贤王说,按原计划:咱们打头阵,先攻雁门关左侧的山口。”慕容豹语速很快,像在背诵早就准备好的台词,“只要能打开缺口,苍狼汗国的大军就会跟进,一举破关。他还说……这是给咱们乌桓人证明勇气的机会,战后分好处的时候,好说话。”

“跟进?”慕容垂冷笑,笑声干涩,像枯草在风里摩擦,“是等咱们流够了血,他们再来捡便宜吧?慕容豹,你打过的仗不多,但总该听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故事——咱们是螳螂,大周是蝉,苍狼汗国……是黄雀。”

慕容豹噎住,脸上的兴奋褪去几分,换成困惑:“可……右贤王许诺的好处……”

“许诺的好处?”慕容垂把短刀插回刀鞘,发出“咔”的一声轻响,“慕容豹,我教你一个道理:在草原上,能拿到手里的好处,才是好处;拿不到的,都是……屁。”

他顿了顿,继续说:“右贤王说:打下大周后,分给咱们幽州北边三百里草场,还有一万汉人奴隶。听着很美,对吧?但前提是:一,得打赢;二,得活着;三,得他能兑现。”

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帘子一角——外面,五千骑兵正在做最后的检查:检查马鞍、弓箭、刀鞘,动作熟练,但眼神里……有畏惧。

乌桓人不是苍狼部那种天生的战士。他们更擅长放牧、贸易、在夹缝里求生存。打仗,尤其是打大周这种硬仗……不是他们的强项。

慕容垂记得十年前铜驼镇那一仗:当时苍狼部强征乌桓出三千骑兵,结果……活着回来的,不到八百。他的亲弟弟慕容鹰,就死在那场仗里,尸骨都没找全。

“长老,”慕容豹跟过来,小声问,“咱们……真的打头阵?”

“不然呢?”慕容垂反问,没回头,“右贤王给的好处,是白给的吗?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草原上更没有——每一块肉,都要用血去换。”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但怎么换,有讲究。慕容豹,传令下去:第一仗,可以打,但要……‘聪明地打’。”

“聪明地打?”慕容豹皱眉,“打仗还有聪明的打法?”

“有。”慕容垂转身,看着这年轻汉子,“不用拼命冲锋,不用硬碰硬。先派小股部队试探虚实,摸清守军的布置、火力、弱点;发现不对,立刻撤退;保存实力,才是关键——咱们乌桓人少,死不起。”

慕容豹眼睛亮了:“明白!就是……只蹭蹭,不进去?”

这比喻粗俗,但贴切。

慕容垂笑了:“对。只蹭蹭,不进去——让苍狼部的人去‘进去’。咱们的任务,是探路,不是送死。”

“是!”慕容豹行礼,正要退下。

慕容垂又叫住他:“还有,派人去盯着右贤王和左贤王的动静——尤其是右贤王。我总觉得……他还有别的打算。”

“别的打算?”

“对。”慕容垂走回虎皮椅旁,缓缓坐下,“右贤王阿保烈,是个野心家——这点,整个草原都知道。但野心家最危险的,不是野心本身,是……不择手段。为了篡位,他什么都干得出来——包括牺牲盟友,包括背后捅刀。”

他看向慕容豹:“所以,咱们不仅要防大周,还要防……自己人。”

慕容豹脸色变了:“长老的意思是……”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慕容垂摆手,“去吧。记住: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慕容豹重重地点头,转身退出营帐。

帐里又只剩慕容垂一人。

他重新拿起那把短刀,拔出来,看着刀锋上自己的倒影——倒影里的脸,皱纹像刀刻一样深,眼袋浮肿,只有那双眼睛,还保持着草原鹰隼般的锐利。

但锐利,抵得过刀剑吗?

抵得过……人心吗?

他不知道。

“长老。”

一个亲信快步走进来,脸色紧张——是慕容垂最信任的谋士,叫宇文拓,四十多岁,读过汉人的书,脑子比草原上大多数人都好使。十年前铜驼镇那一仗,就是宇文拓劝慕容垂“保存实力”,才让乌桓骑兵没有全军覆没。

“有消息。”宇文拓压低声音。

“说。”

“右贤王昨晚……秘密见了咱们营里的几个百夫长。”

慕容垂眼神一冷:“见了谁?”

宇文拓报了几个名字——都是乌桓部落里出了名的“刺头”,平时就对慕容垂的“保守政策”不满,觉得乌桓人应该更激进,应该趁着南征的机会,多捞好处,甚至……取代慕容垂,当新的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