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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明月小心翼翼问,“您觉得该批多少?”
凌星想了想:“一万八千贯——但我要加个条件。”
“您说。”
“这一万八千贯,必须花在‘刀刃’上。”凌星认真道,“仪仗队可以精简,但训练要精;菜肴可以精简,但味道要好;穹庐可以简陋,但细节要真。”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会让户部派专人,全程监督——不是卡钱,是帮你们……把钱花出最大效果。”
明月眼睛又红了:“谢谢……谢谢凌星姐。”
李慕言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问题解决了。
不是因为他的“调解”,是因为……她们自己,找到了那个“该”字。
“行,那就这么定了。”他拍板,“大典预算一万八千贯,由户部监督使用。具体方案,明月和凌星明天碰头细谈。”
三人齐齐点头。
李慕言举起酒杯:“来,为咱们四个——还能坐在一起,商量着吃饭。”
“干杯。”
四只杯子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像当年铜驼镇那个破碗碰撞的声音。
却又不太一样。
因为现在的他们,不再只为了一碗糊糊发愁。
却依然……愿意为一碗糊糊的初心,守着彼此。
这才是最难得的。
饭后,明月主动收拾碗筷。
云锦要帮忙,被她推开:“说好了,今晚谁先提公事谁洗碗——我可没提,是你们提的!”
云锦和凌星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李慕言也笑了。
他看着三个女子在亭子里打闹,灯笼的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像这江山的脉络。
也像……他们四个的命运。
纠缠,却坚韧。
紫宸殿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四人的影子拉长,交错在光洁的石砖上——像一张无形的网,看似松散,实则坚韧。李慕言忽然想起草原上的一种草,根系在地下相互缠绕,风再大也吹不走整片草原。他们四个,大概就是这样:各有各的倔强,各有各的坚持,但根,早已缠在了一起。
云锦和凌星走后,亭子里只剩下李慕言和明月。炭火还没完全熄灭,偶尔炸起一点火星,在夜色里像草原上短暂的萤火。
“陛下。”明月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犹豫,“您说……咱们四个,以后还会这样吵架吗?”
李慕言笑了:“当然会。”
“啊?”明月一愣。
“一家人,哪有不吵架的?”李慕言看着远处宫墙上的灯笼,“你阿爹和你阿娘吵不吵?云锦和她爹当年吵不吵?凌星……哦,她跟她爹不吵,她爹说不过她。”
明月噗嗤笑了。
“但吵架归吵架,”李慕言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吵完了,还得坐在一起吃饭——这才是家人。”
明月点点头,想起草原上的父母。阿爹脾气暴,阿娘性子倔,两人经常为一点小事吵得帐篷都要掀了。可吵完了,阿娘还是会煮一锅奶茶,阿爹还是会乖乖喝完——然后第二天继续吵。
原来全天下的一家人……都一个样。
“其实……”她小声说,“我觉得凌星姐今天让步,不是因为您调解,而是因为……云锦姐那句话。”
“哪句?”
“她说,‘钱按你说的批,但事按明月想的办’。”明月眼睛亮亮的,“凌星姐最吃这套——您发现没?她不怕别人跟她争,就怕别人……不跟她争。”
李慕言想了想,还真是。
司徒凌星那性子,就像草原上的刺猬——你越躲她,她越竖刺;你正面跟她杠,她反而会把刺收起来,跟你讲道理。
“所以啊,”他总结道,“以后你们再吵,朕就不调解了——朕就当观众,看你们谁能吵赢。”
“那万一……吵急眼了怎么办?”
“急眼了更好。”李慕言笑,“急眼了才会说真心话。朝廷这台大机器,光靠客气话是转不动的,得有点……火药味。”
明月若有所思。
她忽然想起草原上的一种游戏:两个人各骑一匹马,面对面冲过去,看谁先躲。阿爹说,这游戏不是比谁勇敢,是比谁……更了解对方。
因为真正了解对方的人,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躲,什么时候不会。
现在她觉得,她们四个,大概就是在玩这个游戏。
只是坐骑换成了官位,草原换成了朝堂。
但本质……没变。
“对了。”李慕言想起什么,“你那个‘两套餐具’的主意,王总管已经报给礼部了——估计明天又得吵一轮。”
“啊?为什么?”
“因为礼部那帮老学究,肯定要说‘不合祖制’。”李慕言眨眨眼,“不过没关系,朕已经想好怎么帮你了。”
“怎么帮?”
“朕准备跟他们说……”李慕言压低声音,“‘祖制’里也没规定皇帝必须吃火锅——可朕今晚就是要吃火锅,你们能拿朕怎么办?”
明月笑弯了腰。
她忽然觉得,当皇帝……也挺有意思的。
至少,可以理直气壮地……不讲道理。
当然,前提是这个“不讲道理”,是为了让更多人能“讲道理”。
像今晚这样。
牢不可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