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
我又不是不会照顾自己。凌星白了他一眼,再说了,周老板虽然话多,但人心不坏。驿站人来人往,反倒比荒郊野岭安全。你倒是注意路上——东线增兵,路上可能不太平。
李慕言想了想,点了头。凌星说的没错,论收集情报和分析信息,三个人里她最在行。把她放在风鸣驿就像在棋盘上落了一枚重要的子,能牵动南北两路的视野。
对了,凌星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包袱里翻出一张信纸和一支毛笔递给他,你还有信要写吧?
李慕言接过笔纸,愣了一下。
给草原的密信,凌星补充道,给阿古拉的,让他加强戒备,注意南方游方郎中。你不是说要写吗?
李慕言铺开信纸,提笔蘸墨。
他写得很快,把南方三个州出现芯片渗透的情报简明扼要地写了出来,又附上加强警戒、排查外来郎中的建议。措辞公事公办,落笔干脆利落。
写完之后,他看着信纸末尾大片空白,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一会儿。
他想给明月写几句。
不是公事,就是几句话。比如草原最近天气如何,比如他路上遇到了狼群,比如太岳山脉的雨下得很大,比如他手腕上的编织绳一直没取下来。
比如——他想她了。
笔尖上的墨汁凝成一滴,落在纸上洇开一个小黑点。
李慕言把笔搁下了。
他做不到在公事信函里夹带私信,那太不庄重。可他又觉得单独写一封私信……好像还没到那个份上。他说过我会回来,她说我知道。这就够了。再多写,反而显得啰嗦。
他把信纸折好,叫来驿卒,嘱咐快马送往草原联盟。
凌星一直在旁边看着,什么也没说。等驿卒拿着信走了,她才开口,语气轻得像自言自语。
有些话不写下来,以后会后悔的。
李慕言转头看她。
凌星没有看他,而是在收拾桌上的草纸,把那几张写满情报的纸仔细叠好收进袖中。她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但李慕言听得出来,那句话不像是随口说的。
我只是说说,凌星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笑了笑,你别当真。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是真想写点什么,趁现在还有时间。等回了洛京,有你忙的。
李慕言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这时候,门外走廊上传来脚步声。一个驼背的老者拄着竹杖从门前经过,衣衫灰扑扑的,像是个四处云游的道人。他的步子很慢,经过李慕言的房门时,忽然停了一下。
老者偏过头,浑浊的目光落在李慕言的左手上——确切地说,是落在无名指上那枚黯淡的戒面上。戒面虽然暗了,但在灯火下还是微微反了一下光,在指节上投下一小片银蓝色的光斑。
指上有光者,心上有伤。
老者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李慕言耳朵里。
李慕言一怔,抬头看去。老者已经转过身,拄着竹杖继续往前走了,驼着背,步子不快不慢,像一阵没来由的风。
前辈——李慕言站起来追到门口。
走廊里空空荡荡。
老者已经不见了。走廊尽头是通往大堂的楼梯,这段距离不过十几步,一个驼背老人不可能这么快走完。李慕言探头看了看大堂方向,嘈杂的人群里没有那个灰扑扑的身影。
怎么了?云锦从隔壁探出头来。
……没什么。李慕言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面。
戒灵沉睡着,没有回应。那枚戒指安安静静地箍在指节上,像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指上有光者,心上有伤。
这句话说给谁听的?说他?说戒灵?还是说——
李慕言摇了摇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有些话不需要立刻弄明白,它会自己发酵,等时候到了,自然就懂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李慕言和云锦牵着换好的马站在驿站院子里。凌星送他们到门口,手里还端着从厨房顺来的一碗热粥,塞给云锦。
路上吃。
你自己也注意。云锦接过粥,看了凌星一眼,伸手帮她拢了拢被晨风吹乱的鬓发,别光顾着收集情报忘了吃饭。
知道了知道了,你比我娘还啰嗦。凌星嘴上嫌弃,但笑得眉眼弯弯。
她转向李慕言,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快去快回。她说。
洛京的事处理完了,来风鸣驿接我。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或者……你直接去草原也行。我到时候自己回洛京。
李慕言看了她一眼。凌星的目光坦坦荡荡,没有试探,也没有暗示,只是在陈述一个她认为合理的安排。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我去草原之前,先来接你。他说。
凌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随你。
她退后一步,站在驿站门口,看着李慕言和云锦翻身上马。晨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得清清楚楚——利落的下颌、微微上翘的嘴角、还有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很浅很浅的东西。
马蹄声渐渐远了。凌星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驿站。
大堂里已经有人开始吃早饭了。周老板又在跟一个新来的客商滔滔不绝地聊着什么。凌星要了一壶茶,在角落坐下,摊开昨天的草纸,继续整理。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她写了很久。中间周老板来添了两次水,想搭话,被她一个眼神挡回去了。
写到最后一行的时候,她停了笔。
纸上除了情报分析,末尾还多了一行小字,是她的笔迹——
有些话不写下来,以后会后悔的。
她看了看这行字,犹豫了一瞬,伸手把那张纸折好,塞进了袖子最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