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说网 > 女生言情 > 光溯山河 > 第483章 驿站奇遇

第483章 驿站奇遇(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风鸣驿在太岳山脉南麓,是中原通往北方的最后一个大驿站。

说是驿站,其实更像一个小镇。官道在这里分了岔,一条往北走太岳山脉通草原,一条往东去洛京,一条往西连着几个边镇。人来人往,马蹄不绝,驿站的院子里常年拴着二三十匹换班的驿马,空气里永远弥漫着马粪、草料和炖羊肉混在一起的味道。

李慕言三人到的时候,正好赶上驿站最热闹的时候——傍晚,南来北往的旅人都赶在这里歇脚过夜。院子里拴满了马匹,大堂里坐得满满当当,吆喝声、划拳声、抱怨路途的声音搅在一起,嗡嗡地响成一片。

驿站老板姓周,是个圆滚滚的胖子,脸上的笑容跟他的肚子一样圆。他一看到三人牵着马进门,眼睛就亮了,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嘴比腿还快。

三位客官远道而来啊!看这风尘仆仆的样儿,是从北边过来的吧?哎呀,难得难得,最近走北道的人可不多,自从草原那边闹腾了一阵,好多商队都不敢走了。三位是做买卖的?不像不像,这气度一看就是——

老板,凌星打断他,语气客气但不容商量,先来三间上房,要安静的。再备一桌饭,热的,什么都行。另外给我们三匹马喂上好的草料,明天一早要换马。

周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笑容更盛了:好嘞好嘞!三间上房,包在我身上!这位娘子一看就是懂行的——

他一边领着三人往里走,一边絮絮叨叨:你们来得巧,今天的羊肉炖得正好,是早上刚宰的,肥着呢。对了,三位是从北边来的?我瞅这位公子脖子上挂的——他的目光落在李慕言脖子上的狼牙项链上,又扫了一眼他手腕上露出的彩色编织绳,这是狼牙吧?草原上的东西。公子去过草原?

路过。李慕言言简意赅。

哦哦,路过,路过好。周老板丝毫没有被冷淡态度劝退,反而更加来劲,草原那边现在什么情况啊?之前有商队跑回来说那边打仗了,又是火光又是爆炸的,吓死个人。后来又有人说草原人自己打起来了,什么大王子二王子的……到底咋回事啊?

老板,云锦插了一句,我们的房间呢?

哎,这就到!这就到!周老板推开走廊尽头的三扇门,三间上房,挨着的,干净着呢。我先去给你们备饭,稍等稍等——

他一路小跑地走了,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羊肉炖萝卜!再加个炒时蔬!有坛好酒,北边来的客人都说烈——

声音终于远了。

凌星推开房门看了一眼,回头对李慕言和云锦说:干净倒是干净。这老板话是真多,不过也方便——话多的人,什么消息都往外倒。

你打算从他嘴里套情报?云锦问。

不用套,凌星笑了笑,这种人,你给他一个话头,他能自己说半个时辰。我们只需要竖着耳朵听就行了。

晚饭端上来的时候,果然丰盛。羊肉炖得烂熟,萝卜吸饱了汤汁,入口即化。三人饿了一天,吃得狼吞虎咽。周老板亲自端了一坛酒来,说是北边来的高粱烧,壮壮寒气,被云锦一杯下去,眼睛都没眨一下。周老板看得目瞪口呆,连说女中豪杰女中豪杰。

吃完了饭,凌星没有回房,而是端着一杯茶坐到了大堂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她换了件干净衣裳,把头发重新拢了拢,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旅途中的少妇。但她的耳朵和眼睛一刻没有闲着。

大堂里三教九流都有。靠窗那桌是几个行商的,操着中原口音在抱怨路上被税卡盘剥;角落里坐着两个灰衣人,腰间佩刀,目光警觉,像是哪个镇子的斥候;门口的长凳上蜷着一个落魄书生模样的人,面前摆着一壶浊酒,喝得脸红脖子粗。

李慕言和云锦也在大堂里找了个位置坐下。周老板果然又凑了过来,先是给这桌添了壶热茶,然后就顺理成章地站在旁边不走了。

三位是往洛京去吧?他擦着桌子,其实桌子已经很干净了,最近去洛京的人多,都是听到风声赶回去的。

什么风声?李慕言问了一句。

这一问就像是拉开了闸门。

周老板顿时来了精神,压低声音,整个人往李慕言这边凑了凑:炽阳镇那边,朱烈大将军,最近在东边增了不少兵。有跑买卖的从东边过来,说路上全是运粮的车,一辆接一辆,走了三天都没走完。也不知道是要打谁,反正气势汹汹的。

李慕言和云锦对视了一眼。

还有呢?

还有啊——周老板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你们知不知道,最近南边几个州来了不少游方郎中?打着免费治病的旗号,专挑穷乡僻壤去。穷人看不起病嘛,一听免费,都排着队去。但治完了之后,人就好似……变了个人似的。不爱说话了,眼神也发直。有人说那是被下了蛊,有人说那是被迷了魂,谁知道呢。

李慕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芯片。

他的脑中闪过草原地下室里那些透明的容器,每个容器里浸泡着一个活生生的大脑。那种令人作呕的画面,他以为只在草原有。

这些郎中,他放下茶杯,语气尽量平稳,在哪些州出现过?

周老板扳着手指头数:淮阳、襄陵、还有……对,清河。至少这三个地方都有人提过。客官您打听这个做什么?

随便听听。李慕言说。

周老板显然不信随便听听这种话,但他是个聪明的生意人,知道什么该追问什么不该。他识趣地转了个话头,又开始聊别的——哪条路上的桥塌了、哪个驿站换了新厨子、哪家的骡子下了驹——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倒也提供了一些杂七杂八的路况信息。

这时候,角落里那个落魄书生突然拍了一下桌子,提高了嗓门。

南宫家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几个人转头看他。书生喝得醉醺醺的,脸色潮红,眼睛里带着一种醉汉特有的愤懑和委屈。

你们知道南宫家是干什么的吗?他摇晃着站起来,指着屋里的人,他们不是做生意的!他们——他们——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舌头打了结,话到嘴边变成了一串含混的咕哝。然后他一个趔趄,又坐回去了,抱着酒壶不吭声了。

李慕言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角落里的两个灰衣斥候也注意到了书生,其中一个低声跟同伴说了句什么,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大堂恢复了嘈杂。

凌星在角落里坐了大约一个时辰,喝了三杯茶,听了一耳朵的闲话。然后她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回房间。

李慕言和云锦随后也回了房。三间上房挨着,凌星在中间那间,李慕言和云锦在两边。

关上门之后,凌星从袖中取出一支炭笔和几张草纸,把方才在大堂里听到的零碎信息一条条写下来。她的字写得很快,笔迹有些潦草,但条理分明。

过了一会儿,李慕言敲了敲门进来。

说说。他在桌旁坐下。

凌星把草纸推到他面前:我整理了一下。周老板说的加上大堂里零零碎碎听到的,主要有三条线索。

她用炭笔在纸上画了三个圈。

第一,炽阳镇朱烈在东线增兵。具体数目不明,但运粮车走了三天,少说也是两三万人的规模。这个跟你之前收到的郭荣急诏能对上。

第二,南方至少三个州出现了免费治病的游方郎中,治疗后人变得呆滞——这跟草原上的芯片植入几乎一模一样。南方势力没有因为草原失败就收手,他们在中原另起炉灶了。

第三,那个醉书生提到南宫家。南宫羽虽然被抓了,但南宫家的根基在中原南方,不是一个南宫羽就能代表的。他们在中原的布局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深得多。

李慕言看着那三个圈,沉默了片刻。

戒灵在他脑中发出一声微弱的嗡鸣。经过一下午的日晒——虽然是隔着云层的散射光——电量勉强恢复到了百分之七。这点电量不够做太多事,但简单的信息交叉分析还撑得住。

三条线索交叉分析……戒灵的声音像从水底传来的,含混但还能辨认,炽阳镇增兵与南方芯片渗透……时间线上高度吻合……朱烈可能与南方势力存在合作关系……概率……百分之六十三以上……

还有那个书生,凌星说,他喝醉了说漏嘴,说明他知道一些内情。明天我想找他单独聊聊。

你留在这里?李慕言问。

凌星点头,目光认真地看着他,风鸣驿是情报枢纽,我留几天,能收集到更多东西。你带着云锦先回洛京,把消息报给郭荣。东线和南线同时出问题,拖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