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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盒也不怎么讲究,是素白的颜色,有一两个边角还磕掉了一点釉。
可打开来闻闻,那里头的香可一点都不素,像什么沉水香、栈香、檀香,闻一下就让人觉着自己好像穿了身绸缎衣裳。
“哟,禾娘,这是得空了出来逛逛?”杜家娘子见禾娘过来,笑着招呼。
禾娘站在摊前,低头闻了闻:“嫂子,你这澡豆里添了什么?闻着比我平日里用的清爽许多。”
“皂角、黄豆粉打底,添了点藿香、零陵香,别的没敢多搁,搁多了冲鼻子。”杜家娘子把小银勺往盒里一搁,“你那铺子里整天揉面、翻卤锅、洗那些油腻的,手上一层油,光拿皂角搓,搓完便干得发疼,这个洗完滑溜,你闻闻。”
说着顺手给小黍手上抹了一小撮。
小黍搓了搓,凑到鼻子跟前一闻,眼睛就亮了:“姐,香的!”
禾娘也抹了一点,搓开,泡沫不多,倒是细,杜家娘子从一旁的木桶里给舀了一瓢水,让她冲掉,擦干后手心手背果然润润的,那股香味儿在指缝里留了老半天。
“行,拿三盒。”她摸出二十几个钱来搁在桌上,又想了想,“那合香丸子也给我拿两个。”
杜家娘子一边拿油纸包一边说:“你铺子里常年用,这个可省不得,手上干干净净的,客人见了也舒心。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她包好了,把纸包折了个角,“端午快到了,毒虫凶,身上带上一丸,不为好看,图个心里踏实。”
禾娘点了点头,接过来揣进袖子里,袖兜里还有几个铜板,撞在一块儿发出叮当的响声。
她没急着走,又站那儿看了一会儿来买香的妇人。
一个穿藕色绸衫的,挑了半天,买了半两沉水香,付钱时眉头都没皱。
后头跟着个穿粗布的,头上包着蓝布巾,手里牵着个娃娃,在摊子前站了半晌,最后买了三丸最便宜的合香,配着端午给孩子戴。
娃娃伸手去够那个纸包,被他娘轻轻打了一下手背:“回去再拆,这会儿拆了弄一身粉。”
禾娘看着那娘儿俩走远,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杜家娘子:“您这香药,平常也往铺子里送吗?”
“送,谁家办个喜事宴席,要薰屋子、要净手,都来寻我。”
杜家娘子拿手背掩着嘴打了个哈欠,“就是早上懒得动弹,日头晒屁股了才出摊。”
回去的路上,禾娘瞧见一处街角的空地上,一群汉子围着斗鹌鹑,扯着嗓子争得面红耳赤,茶坊里则斯文些,有人在斗茶,点注击拂,比拼那层沫饽。
这些热闹禾娘从不凑,却爱听,谁家的粮价涨了两个钱,哪里的漕船出了水路,这些鸡毛蒜皮的消息,往往就藏在这闲谈里。
禾娘回了铺子,把那几盒澡豆搁在灶间水缸边的木架上,一盒一盒码齐。
田阿杏正好提着水桶进来,瞥见那素白的瓷盒,愣了一下:“哟,新买的?”
“嗯,放在这里大家一起用,洗手洗脸。”禾娘拿了一盒递过去,“嫂子你手背那道口子,别再拿皂角搓了,不然裂的更厉害了。”
田阿杏接过来,揭开闻了一下,没说话,转身把瓷盒摆在灶王爷像旁边,恭恭敬敬地磕了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