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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刚好打旁边走过,丢下一句:“话里的意思,可不能拿来凑字。”
众人又笑成一团。
夜里铺子关门了,禾娘还在柜台上比对着验货的单子,油灯烧得灯花结了一层。
她忙着算账,顺手想去拎桌边陶壶,想倒一口水喝。
手还没碰到壶,壶先被人挪开了。
是陆青山,他方才在后院收拾箩筐,进来许久,她竟没察觉。
“这里头的水都凉了,你这几日思虑重,夜里少碰寒凉之物。”
他把另外一只温在灶边的陶碗推过来,碗里是温的米粥,“垫垫肚子,别吃太饱睡不着。”
禾娘诧异:“陆叔,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
“你忙起来便忘了。”陆青山仿佛只是顺手,“你年纪小,别仗着身子结实不当回事,落下了病根,往后再想跑远路都难。”
说完他不多停留,拿了墙角的扁担,回自己赁的屋子去了,不留下让禾娘局促道谢的余地。
五月将近时,石榴花终于开了。
院里那棵树头一年开得不多,只有十来朵,花色却红得热烈,一朵朵从浓绿的叶间探出来。
鲁绣的第二批纲船也要出发了。
这一回,禾娘食铺供椒香鸡方两百包,茴香鸡方四百五十包,鸡脯片二十斤,酸梅煎两大瓮。
另还有禾娘同耶律乌古定下的鸡方,用那桦皮盒子装了两百二十包。
所有的货物都按照契上的约定,上船称重,桦皮盒、油纸、苇叶分别计数。
史管事验得极为仔细,禾娘也不嫌烦,一项项与他核清。
等最后一只桦皮盒封好,小黍问:“掌柜的,这回您不跟着去吗?”
“不去了。”
“那万一牙侩又挑刺怎么办?”
禾娘把验货单子交给史管事:“所以这回的契上写得比上回还要仔细,样货我也封了一份。若到雄州起了争执,鲁娘子有凭据,不必我亲自去。”
小黍似懂非懂:“那您往后都不用去了?”
“该去时还是要去,可不是每一趟都得我去。”
她站在河埠边,看着属于禾娘食铺的货物一件件装进了船舱。
鲁绣站在船头向她拱手,“下月若货卖得好,我再添一倍。”
禾娘也拱手:“若卖得不好,也请把哪一味剩得多写信告诉我。”
“自然。”
缆绳解开,纲船缓缓离岸。
董朝娣站在禾娘身边,手里拿着自己新写的货目,她的第一笔小生意也在船上,那是五十只由大名府木匠做的细木香盒,夹带不得,明货出关,牙钱、税钱、船脚都算得清楚,能不能卖出去,她也不知道。
她紧张得手心都是汗,却故意装得满不在乎,“若全卖不出去,我就留着装白苏籽。”
禾娘笑她:“五十只盒子,怕不是得装到明年。”
“那就分你二十五只。”
“我不要。”
“你还是不是我姊妹?”
“亲姊妹也得算钱。”
两个人说着说着,都笑了。
禾娘望着船影远去,直到它在河湾后只剩一点模糊的帆。
“回吧。”她道,“铺子里今日还有两桌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