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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面是禾娘自己去订的。
她起先想定会仙楼,细想之后又换了城南一家叫庆丰楼的。
那家算不上什么大酒楼,却最会做街坊生意,红白喜事、满月寿宴,只要提前说一声,桌凳、碗盏连同席面都能一并送来。
擅长做扎扎实实的北地席面,掌勺的大厨又跟谢清有旧交,三桌席,一桌一贯八百文。
禾娘没选最便宜的,也没逞强要那些昂贵菜色,每桌定了八碗两盘,有烧鸡、酱鸭、蒸鱼、肉丸、炙羊、时蔬、笋羹,还有一碗取长长久久之意的汤饼。
另添三壶酒,两盘果子。
这些钱虽叫她心疼,却还付得起。
庆丰楼的掌柜见她亲自来,还以为她家的食铺要转接席面生意,听说是她要过十五岁生辰,倒愣了愣,“陈掌柜也才十五么?”
“怎么,难不成掌柜瞧我像五十的?”禾娘坐在案前翻菜牌,笑着开了句玩笑。
“不是,不是。”那掌柜连连摆手,“你平日跟人谈价做生意的,比多年的掌柜还稳当,谁还记得你是……”
他把后半句咽回去了,怕说她是个孩子,得罪人。
禾娘替他接上:“谁还记得我是十五岁的小娘子,是不是?”
掌柜讪笑两声,又特意给席面添了一道蜜浮酥捺花,不另收钱,只当贺礼。
禾娘也没推辞,她打算把店里要用的两缸好醋转给他一缸。
这蜜浮酥捺花单卖也不便宜,原是大内御宴冷点,厨子改了法子,不用乳酥,改用面皮层层起酥,捏成牡丹样子,下油炸至金黄,再浇一层稀蜜。
筷子夹开,酥皮簌簌往下落,里头夹着细细的豆沙与桂花,很是好吃。
“那日要巳时末送到。”她交过定钱,又特意嘱咐,“鱼要活的,汤饼不要煮得太早。”
庆丰楼掌柜笑道:“陈掌柜自家便是做吃食的,我哪敢拿隔夜物糊弄你?”
从庆丰楼出来,禾娘又被田阿杏拉去了成衣铺。
禾娘原想扯几尺布,请人帮着裁。田阿杏却说离生辰只剩几日,现做未必赶得及,不如买一身合体的成衣,再叫铺里的裁缝略改腰身。
成衣铺里挂着一排各色春衫,像鹅黄、茜红、海棠色、藕荷色都有,风从门口吹过,衣摆轻轻摇,像一朵朵开得正好的花。
禾娘进门之后,本能地去摸一件靛蓝窄袖衫,布料结实,耐脏耐磨,袖口收得紧,做事最方便。
“今日不许你看这种,做衣裳不是让你上灶穿的。”田阿杏一把扯住她,指着最里头一件道:“试那个。”
那是一件石榴红的窄袖短襦,领缘压着一圈乳白色细边,配一条鹅黄长裙,颜色鲜亮却不轻浮,正适合十五岁的小姑娘。
禾娘下意识摇头:“太艳了。”
“哪里艳?”田阿杏把衣裳抱下来,在她身前比了比,“十五岁不穿这个,难道等五十岁再穿?”
铺里的裁衣娘子是个嘴甜的妇人,早听过禾娘食铺的名声,围着禾娘看了两圈,又配了一件杏黄色的褙子。
“小娘子肤色白,穿这个压得住。再梳个高些的发髻,簪一支花钗,精神得很。”
禾娘摸了摸那衣裳,有些迟疑,太鲜亮了。
她从记事起,穿的衣裳不是她娘改的旧衣裳,就是为干活方便裁的,颜色越暗越耐脏。
便是这两年手头宽裕,做的新衣也多半端稳素净,这身衣裳披在身上,她总觉得自己会像门口那对过年的红灯笼。
田阿杏推着她进里间换衣。
片刻后,禾娘走出来,脚步都有些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