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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边。”
陆青山看着她:“北边哪儿?”
董朝娣不说话了,她也不知道。
禾娘把锅盖揭开又盖上,盖上又揭开,一连串问题砸过去:“他们走几日?什么时候出城?谁来取货?要多少坛肉酱、多少包干粮?钱先给多少?路上坏了算谁的?”
董朝娣被问得张口结舌,一个字答不上来,憋了半天才说了句:“我今日就去问!”
“你先别去。”陆青山道,“人家若真想订,会自己来谈,传了三道手的话,最容易出乱子。”
禾娘看向陆青山:“陆叔,你觉得不能接?”
“眼下不能答应。”
“若是好买卖呢?”
“既然是好买卖那更得把话说清。”
董朝娣有点不服,嘴撅起来:“他们若找了别家怎么办?”
禾娘没立时答,锅里的羊汤翻滚起来,盖子被顶得哐当一声,她一把揭开了锅盖:“小黍,火小些!”
“哎!”
“阿杏嫂,萝卜不够了!”
“后头还有半筐!”
“小黍!别追阿圆了,先把桌子擦了!”
小黍抱着抹布跑出来,阿圆从他脚边哧溜钻过去,蹿上柜台,尾巴扫倒了一双筷子。
铺子里乱糟糟的,董朝娣站在当院,还惦记她那单干粮。禾娘舀起一碗羊汤,递给等得不耐烦的脚夫,这才回头搭理她:“想分钱可以。先把人带来我瞧瞧。”
董朝娣眼睛一亮:“那分多少?”
“看你带来的是不是正经买卖。”
陆青山坐在门边,把削好的木片用脚拨拢成一堆。街上人声渐起,卖菜的、赶早市的、挑水的,铺子里羊汤的白汽一缕缕往外飘。他侧过头,望了眼灶台前忙得脚不沾地的禾娘,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削木片,一言不发。
脚夫端着碗走到门边,又回头催了一句,“掌柜的,馒头呢?”
“来了。”
禾娘把勺子塞给田阿杏,转身去拿。
董朝娣跟在她后头问:“你真不怕人叫别家抢走?”
禾娘从笸箩里挑出两个蒸好的肉馒头,拿油纸包上。
“怕啊。”
董朝娣一愣。
禾娘把饼递给脚夫,收了钱,“可我连他们要什么都不知道,要是先答应下来,回头做错了,赔的是我的钱。”
董朝娣抿着嘴,“我不是故意没问的。”
“我知道。”禾娘擦了擦手,“朝娣姐是听见有商队,急着来告诉我,这个情我记着了。”
董朝娣抬头看她。
禾娘接着道:“可你得把人带来,那边要什么,叫他自己说。要多少人吃,走多久,什么时候拿货,先付多少定钱,都得写明白。”
“还要写下来?”
“当然要写。”
“他若嫌麻烦呢?”
禾娘把钱串挂回柜下,“那些商队想必比咱更谨慎。”
董朝娣站了会儿,忽然道:“那我去找他。”
“你知道他在哪儿?”
“我知道。”
董朝娣说完,又有点含糊,“昨日我去东市买线,碰见我表哥。他在相州客商住的脚店做杂活,说那边有个姓冯的,正替商队问那家能做干粮。”
陆青山听到这里,开口问:“哪间脚店?”
“城东的来顺脚店。”
“商队有多少车?”
“表哥说有十来辆,有骡车也有驴车。”
陆青山想了想,“十来辆车的商队,货不会少,若真往北走,干粮也不会只买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