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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丫头要了一份熏鱼,又要一碗萝卜炖羊肉,提着食盒嘱咐道:“汤里少搁胡椒,越淡越好,炖的软烂些。”
做好以后,禾娘一边装盒一边顺口问:“可是你家娘子身子不爽利?”
丫头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头几回来,买的也都是软烂的、好克化的。”禾娘把羹碗盖扣严实,拿布条把食盒勒好,“萝卜给你挑的都是炖的久的。”
小丫头不再接话了,低头从荷包里数出钱来,禾娘也不追问,客人的事她素来不多打听,做吃食买卖,嘴上得有道门。
另一边的广来邸店,吕娘子把那三百多贯钱也查清楚了。
春月楼那头的李妈妈,认了一百八十贯,她拿出来那张替苏行首赎身的文约,上头清清楚楚的写着日子,哪天交的头笔、哪天补的尾款,银铤与账册皆有印记。
万掌柜起先真没料到会走到这一步。
苏行首在酒席上伺候人,来往的商人、官吏、牙人多,酒一上头,什么话都从嘴里过,他一方面贪图美色,一方面也借着她留意北边商人的消息,她从他手里得些银钱,本是两边得利、谁也不亏的买卖。
后来她被酒楼催债催得紧,一心要走,他替她脱了文约,又赁下曲水巷的院子。事一桩赶一桩,钱一笔赶一笔,等他回头一算,三百多贯已经出了手。
可至少那批马是真的——至少万掌柜相信这消息是真的,他派人查过,马商确实来过大名府,常五也确实见过那队马的毛色蹄口。
他做了十几年买卖,这点真假还辨不出来?只要马队南下回了大名府,三百多贯的账立时能平了,要是转手得好还能多挣一百贯钱,到那时再跟吕娘子交底不迟,钱一文没少,反倒多了,她还能说什么?
万掌柜当初,千真万确是这么想的。
吕娘子从头到尾没去曲水巷,她吩咐下去,往后常五来支钱一文不给,平日替万掌柜往外跑腿传话的几个伙计,也尽数调开,换去仓上、灶上,离柜台远远的。
万掌柜知道她在算账,只当她怄气,夫妻十几年,锅里碗里的磕碰多了,再大的火也有烧完的时候,他想着吕娘子撒完了气,自己就好了。
直到有一日,他要支二十贯给常五办事,让常五去账房取,老周低头拨了半天算盘,两手一摊,不给。
他想调辆车去北门接货,车到跟前,被赵二一早套走出门了,想叫人去牵匹快马,草料房却回话,没有吕娘子的话,牲口不出门。
万掌柜在院子里站着,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店里的伙计来来去去,见了他照旧喊掌柜,客商进门照旧作揖。
除了这些,他忽然发觉,自己手里什么都调不动了,领不出钱,调不动车,连那些平日冲他点头哈腰的伙计,月里领的月钱,都是从吕娘子手里过的。
陆青山在禾娘铺子养到半个月,伤已好了大半。
孙郎中来看过一回,拆开纱布,伤口已经长好了,掉痂露出粉色的肉,就是旧伤太多了,肩上有,腿上有,腰上也有,深深浅浅,新疤压着旧疤。
“年轻时仗着身子好胡来,老了便知道疼。”孙郎中擦着手,也不看他,自顾自收药箱,“往后少跑远路,最好别再和人动刀了。”
“嗯。”
药箱扣上了,孙郎中拎起来背在身上,回头哼了一声:“你这个嗯,我是一个字都不信,最烦你们这些不注重养身的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