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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过了一个路口,两只纸船又往林晚星那边倒。
我刚腾出一只手,她已经托住快塌下去的船头,扣着我的那只手还没松。
“别捏。它已经够惨了。”
“刚才往船尾多折一下的人怎么不说?”
“刚才还能浮。”
她把两只船挪到靠窗那条腿上,肩膀又挨了回来。车顶的冷风正对着这边,我将出风口拨开,她便顺势把脑袋靠到我肩上。
“困了?”
“没有。”
她说完闭上眼,还记得用一只手护着纸船。
行。没困的人休息,困的人负责认站。
宋听澜比我们早两站下车。她走到车门边,又回头提醒唐柚,作文开头写完再往群里发,别半夜抓着一句来回改。唐柚嘴上答应得很快,车门合上以后,立刻问江辞刚才那家小摊到底该放在第二段还是第三段。
江辞靠着椅背,认认真真听完她绕了一圈。
“你先写到那里。摊主收完凳子,你还没想好放哪一段,人家明早都该出摊了。”
唐柚拿手肘碰了他一下,又把顾南桥拉进来评理。
后排闹得挺有精神。我身边这个一路说自己没困,到站时叫了两声才睁眼。
她下车还不认。
“车里太晃。”
“嗯,眼睛让它晃闭了。”
林晚星打了个哈欠,把两只纸船全塞给我,空出手来牵住我。
“先带回去。到家还我。”
我托着两团湿纸,连走路都得收着点力气。
早知道最后归我送上楼,刚才在车上就该多靠她两站。
家里电视还开着。爸爸坐在沙发上吃西瓜,牙签挑出来的籽整整齐齐堆在一小片纸巾上。妈妈听见门响,先问我们有没有淋湿。
“一点点,早干了。”林晚星换好鞋,回身接走纸船。
爸爸朝她手里认了半天。
“你们买的什么?”
“船。”
“店家把售后也泡没了?”
“我们自己折的。”我说,“下过水,还坚持了一阵。”
爸爸点点头,没再评价它们还能坚持多久。
林晚星从厨房找来一只浅盘,底下垫好旧报纸,将两只船靠着盘沿放下。左边那只慢慢矮下去,她扶了一遍,没扶起来,干脆让它躺着。
“明早再救。”
我很赞成。
今晚再救,它大概得死在她手里第二遍。
我去厨房洗手,顺便想找点凉的。冷冻抽屉最里面压着一包奶味双棒冰,包装上结着白霜,两根木棍并排露在外面。
“冰箱还剩一包。”我朝外面叫她。
林晚星来得很快,手还带着刚洗过的凉意。
“给我。”
“就一包。”
“中间能掰。”
她说得理直气壮,像包装上的两根木棍已经分别写了我们的名字。
我撕开袋口,沿中间那道槽掰下去。脆响挺干净,两半大小却没那么讲道理。右边宽出一截,左边瘦得很明显。
林晚星挑走右边,动作快到我连公平两个字都没来得及说。
“你刚才看清了吗?”我举起自己那半。
“看清了。”
“那还拿大的?”
“我离得近。”
这套理由用在考试里大概拿不到分,抢棒冰倒够用了。
爸爸在客厅听见我们争,隔着沙发补了一句:“那包我买的。谁也别说自己出了钱。”
厨房安静了一拍。
我跟林晚星刚才还各有底气,眼下连所有权都一块没了。
她咬下一小口,凉得眼睛眯起来,过了会儿才把棒冰送到我嘴边。
“给你补一点。”
我从宽的那侧咬走一块。
“还差不少。”
“那你慢慢记。”
她自己又吃了一口,没收回去多远。我低下脸再咬,她故意往旁边挪,等我跟过去才送回来。
“幼不幼稚?”我问。
“你追得挺配合。”
她把剩下那点塞到我嘴边,木棍终于空了。赢了大半根的人还很讲究,包装和两根木棍一并塞进我手里,自己先去水池洗手。
我扔完垃圾回来,她正拿毛巾擦指缝。
“我先洗澡。”
“一起?”
话比我想得快。
林晚星的毛巾停在手里。她朝客厅那边听了听,爸爸刚好在问妈妈剧里那个人到底跟谁结婚,妈妈嫌他前面没认真看,不肯重讲。
她往我面前挪了半步,声音压得只够我们两个人听见。
“今天不行。”
“哦。”
我答得还算像个人,失望应该没全写在脸上。
她原本准备出去,走了半步又折回来。手指搭到我腕边,捏住一点皮肤,像怕后面的话让客厅听去。
“明天爸妈要是睡得早……”
她越说越慢,最后两个字几乎贴着水池声落下来。
“……可以。”
我没接话。
她手里还捏着毛巾,半天没往架子上放。脸上的热慢慢漫开,那句“可以”已经收不回去了。
“说好了?”
“你再问就没有。”
“不问了。”
我立刻收声。
明天刚好赶上暑假的最后一天,原本只剩把作业和假期一块收尾。她补上这么一句,连爸妈明晚几点关电视都跟着重要起来。
我没打算把这点期待说出口。她刚才特意折回来补那半句,多少也惦记着明天。
林晚星用还带着凉意的手背贴了贴我的脸。
“先过今晚。”
“我正过着。”
“脸上已经到明天了。”
她把毛巾往我肩上一搭,转过去回房拿衣服。走到拐角又回过脸,发现我留在原地,立刻用眼神催我把毛巾挂好。
行。明天归明天,今晚先从家务做起。
她进浴室以后,我回房翻开上午没读完的书。
第一段读了两遍,讲的什么没留下。浴室水声隔着走廊传过来,我刚把注意力拉回纸面,又想起那句“可以”。
第三遍更差。
我索性合上书,拉开衣柜找想穿的深灰短袖。翻到第二层才记起来,那件前两天让林晚星拿走了,说洗过再还,一直也没见回来。
她拿我衣服这件事,向来比还衣服熟练。
衣服没找到,书也始终没翻开。至于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部分,眼下没人能管。
十几分钟后,浴室门响了。
林晚星抱着吹风机进来时,深灰短袖已经穿到了她身上。
刚才还没在衣柜里找到的那件。
短袖穿在她身上长出一截,下摆遮住睡裤大半,走动时才露出一点深色裤边。她拿毛巾裹着头发,进门便用脚把门带好。
“风声吵。”
理由挺正当。她随后将插头递给我。
“帮我吹。”
“这件还在你那儿?”
“嗯。”
“还穿上了。”
“顺手。”
借走时说洗过就还,洗干净以后先穿一回,大概也算她那边的还衣流程。
我接好电源,在床边坐下。林晚星拖来矮凳,背朝我坐到两腿之间,自己解开毛巾,将湿发全拨到后面。
“里面还湿。”
“知道。”
“别只吹外面。”
“要不你自己来?”
她将吹风机往后递,头都没转过来。
我接过来,按开暖风。
她这才满意,把毛巾放到膝上,任我将长发一层层分开。发根还存着水,风一送,细小的水珠落到我手上。她低着头,后颈露出一段,洗过以后还带着热。
这件事我做过很多次。先吹发根,再吹发尾,温度不能太高。她嫌烫会躲,嫌远又会催。闭着眼都该做得差不多。
今晚偏偏多了一件麻烦。
宽领口跟着她低头松开一些,暖风一鼓,布料转眼又贴回去。胸前柔软的起伏露得清楚,长发落下来,又遮住大半。
我手里的吹风机还在响,脑子却让那件短袖搅得没法干活。
里面什么也没穿。
其实很正常。洗完澡待在家里,谁也不会专门为了吹头发把自己勒好。问题落到我身上以后,正常两个字就没什么用。
我把风口抬高,逼自己继续处理发尾。平时闭着眼都能做好的事,今晚忽然难得离谱。她每动一下,那件宽松短袖便来提醒我一回,里面空着。
吹风机今天干活格外积极,哪儿不该吹,它往哪儿钻。
我在同一束头发上留得太久,林晚星先发现了。
“沈知野。”
“嗯?”
“头发在上面。”
“我知道。”
“那你往哪儿吹?”
她转过身,长发从肩头滑到胸前,恰好把刚才惹事的地方遮住。眼睛直直对着我,已经猜得差不多。
我关掉吹风机,房里一下安静。
“风自己跑偏了。”
“它还会挑地方?”
“可能跟主人学的。”
林晚星拿毛巾朝我腿上抽了一下。
“色狼。”
这句评价没有冤枉我。她说完也没把衣领往上拢,反倒转了个方向,侧坐到我旁边。湿发全拨到一侧,另一边肩颈空出来,深灰色领口也跟着斜了些。
“还吹不吹?”
“你这样让我怎么吹?”
“刚才吹得挺认真。”
她主动将湿发拨到另一边,又把下巴抬给我。叫我色的人配合得过分,审判和证物全归她一个人管。
我又开了风,故意将她额前几缕吹得乱七八糟。林晚星抬臂去挡,我换了个方向,她刚按下左边,右边又飞起来。
“沈知野!”
“风自己跑偏。”
“你再说一遍?”
她回身来抢。吹风机还接着电,我先按掉开关,往上举开。
林晚星半跪到床边够了两下。她身上的短袖本就宽大,身子一倾,领口也跟着往下垂。湿发从肩上滑开,
我原本防着她的手,目光却先被那道空隙拽走了。吹风机还在头顶,胳膊却忘了继续往后躲。
林晚星顺着我的视线低下脸,耳尖也跟着红了。她抬手拢了一下领口,我以为她要退,她却又抬起眼,唇边悄悄弯了一点。
“好看吗?”
这句问得太忽然,我竟然还真答慢了半拍。
“好看。”
她脸上的热意明明更重了,眼睛里却藏着点小得意。
“那你看着。”
我还没听出这话里的坑,她忽然往前一扑,整个人压住我的胳膊。吹风机转眼落到她手里,我腰侧也跟着挨了一下。
“还举不举了?”
“你犯规。”
“我靠自己抢的。”
刚吹开的长发散了我满怀,带着洗发水的味道。她抢到吹风机,却没立刻退,膝盖挨着我的腿,脸就在面前。
我先拔掉插头,把吹风机搁到够不着的桌角。等我转回来,她还压着我肩,根本没准备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