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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院后院,几十口大木箱从库房里抬出来,一字排开在廊下,箱盖上贴着封条,封条上六枚印信一个不少。
主考官亲自验了封条,确认无损,当众拆封,一沓一沓的朱卷被抬进正厅,在长案上摞成了十几座小山。
正厅里五张长案摆成半圆,五名同考官各占一案,副考官坐侧席,主考官居正中。
案上放着朱笔、蓝笔、墨笔,按规矩分得清清楚楚——同考官用蓝笔批阅,副考官用墨笔写复核批语,主考官最后用朱笔定等。
为了防止有人徇私舞弊,阅卷的规矩极为森严。
每份卷子从头读到尾,好的句子画圈,次一点的画点,一般的画竖线,极差的画叉。圈越多越好,叉越多越差。
每份卷子至少要过三个同考官的手,每人独立标记,最后汇总到主考官那里定夺。
九月一日清晨,第一批朱卷送到了冀州贡院正厅的五张长案上。
韩融坐在左首第一张案前。
他分到了第一批卷子,从木箱里搬出来的时候还带着纸墨独有的气味。
他拿起第一份朱卷翻开,从第一场四书五经开始看。
卷面干干净净,是书吏誊抄的正楷字,看不出笔迹,看不出出身,看不出是谁写的。
他读了半炷香,在那道四书题旁边画了一个“点”的标记,表示写得还行,但不出彩。
第一份卷子过完,他在登记簿上写了一个的标记,翻到下一份。
第二份的策论写得空洞,全是套话,他画了一个竖线的标记,竖线意思就是下。
如果是标的一个X,那就是说明写的很糟糕。
第三份的数学卷让他多看了两眼,七道题对了六道,最后一道应用题虽然答案错了但思路对了大半,他在卷末画了一个圈的标记,圈就是。
阅卷就是这样,一张一张地翻,一张一张地判,圈、点、竖线、叉,中、上、下,每一个标记都意味着一个人的命运在这张纸上被掂量了一次。
韩融拿起第一份朱卷翻开的时候,纸面上是工工整整的朱笔正楷,一笔一划端端正正,看不出任何关于书写者本人的信息。
他翻到策论那一页读了起来,读完之后在卷面上画了一个点,写了一个字,然后拿起下一份。
他不知道他刚刚批的那份卷子是谁写的。
他只知道那是冀州一千多名考生中的某一个。
这就够了。
这也是赵宸所要的效果。
......
冀州,邺城。
赵宸刚批完了一摞奏章,把笔搁下,揉了揉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