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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八年二月初一。
荆州,南郡,江陵县。
天还没亮透,江陵县衙外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
老槐树的枝丫上还挂着霜,晨光从东边的城墙边缘渗进来,把那些攒动的人头染成一片灰蓝色的轮廓。
有人抱着书箱缩在墙角,有人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有人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里划字。
崔均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棉袍,腰间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布带。
崔均,字州平,其人身形清瘦,面容端正,眉目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但又不显得文弱。
崔均身边站着一个同县来的书生,正紧张地攥着袖子:“州平兄,你说这县试到底考什么?会不会考那些特别刁钻的题目?”
崔均看了他一眼:“告示上写得清楚,考四书五经的基础,兼考算学、农事、律法常识,不会刁钻,但也不会太容易,放心,你读的书不会白费。”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平静。
那书生还想再问,县衙的大门开了。
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差役。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诸位考生,我是本县的知县许钦,县试即将开始,望诸位好好发挥。
凡报名者,按顺序接受查验有无夹带后再入内,不得喧哗,有夹带者,立即取消考试资格,三年内不得参加。”
人群开始向前移动。
崔均提着书箱,跟着队伍缓缓前行。
进门时,差役逐一查验,有人被拦下,急得满脸通红:“我的文书明明带了,怎么不见了?”
差役面无表情:“没有文书,不能入场。”那人还在翻找,被旁边的人推了一把:“出去找,别挡路。”
考场设在县衙后堂,上百张案几排列整齐,每张案几上放着笔墨和一沓新纸。
纸面光洁,是邺城那边送来的新纸,墨色匀净,是官坊统一配发的。
崔州平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书箱放在脚边,伸手摸了摸那张纸的边角,纸页在指尖微微发涩,是那种刚出厂不久还没有被反复翻动过的触感。
主考官坐在堂前,等所有人落座,朗声道:“县试第一场,四书。题目两道,一为‘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就此句阐发其义,写出你对‘学’与‘习’的理解。第二道为‘君子和而不同’——就此句作文一篇,不限字数,不限格式,但求言之有物。”
堂中安静了片刻,只剩下砚台研墨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响。
崔均提起笔,在砚台里蘸了蘸墨,没有立刻落笔,心里先把要作的答案从头到尾走了一遍。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表面看是讲学习的方法,但更深一层,是在讲学问与践行的关系。
纸上得来终觉浅,光读是不够的,得反反复复地去做、去练,才能真正有所得。
他提笔写道:“学非徒诵章句而已也,必体之于身,验之于事。时习之,则心与理融,行与言合……”
他写得不算快,但一笔一划都很稳,像是那些字已经在心里走过很多遍,落笔只是把它们从看不见的地方请到纸面上来。
与此同时,荆州襄阳郡的考场里,石韬刚刚写完第一道题的草稿。
石韬字广元,本是颍川人士,初平年间随友一同来荆州游学,之后便在襄阳长住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