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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完最后一间，徐正良站在院子中间。老张在台阶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递给徐正良一支。徐正良接了，老张也点了一根，两个人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各自站着抽，烟雾被风斜斜地吹散到厂房顶上去了。
“张科长，这地方工业局打算怎么处理？”
“县里现在在推企业改制，像这种停产多年的闲置资产，能变现的尽量变现。卖出去，县里能回笼资金，厂房也有人用起来，两全其美。有意向的不止你一个，以前也有人来看过，但那会儿产权还没完全理清，谈了几次没谈成。现在该补的手续都补了，产权干干净净的，谁接手都不怕扯皮。”
“价格方面呢？”
“具体价格得先评估。但工业局的意思是按市场行情走，不漫天要价，但也不会白送。你先回去想想，要是真有意，我这边就启动评估程序。”老张把烟掐灭在地上，用鞋底碾了一下，“你自己做生意的，算盘比我精。这地方比你现在那个门市大好几倍，买下来能做多少事你自己清楚。”
“清楚。我算过。”
“那行。你先考虑清楚，想好了跟我说。评估程序走完，我们上个会，就可以往下走程序了。”
徐正良点了点头。老张把铁门重新锁好，把钥匙拔出来放进口袋里。
骑车回去的路上，徐正良骑得不快。路两边的梧桐叶子掉了不少，铺了一地，车轮碾过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把老张的话在心里翻了一遍——产权清晰、有意向的不止一家、价格要评估。事情比他想象的要复杂一些，但老张的态度让他觉得这事靠谱，对方没有推脱，也没有冷淡，就事论事地把利弊都说了。
到了门市，小赵正在柜台后面记账，抬头看了他一眼。“正良哥，回来啦？”
“嗯。回来了。”徐正良把自行车支好，在柜台边坐下来。小赵继续低头记他的账，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划着，没有再问。
徐正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烟盒纸，展平了，放在柜台上看了一会儿。上面的数字是他刚才量的尺寸，长宽高，几间厂房各是多少，他都记在纸上了，字迹潦草但还算清楚。
他坐了一会儿，把烟盒纸对折起来放回口袋里，站起来走到门口站了一会儿。东街还是老样子，人来人往，铺面都开着门，理发店的灯箱还在转，早餐铺子的门口有人在买馒头，热气一团一团往上冒。
没有人注意到这条街上的哪家店在准备离开。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柜台边。
“我先走了。你忙你的。”
小赵抬头看了他一眼。“行。”
徐正良推着自行车出了门市。他没有直接回家，骑上自行车在街上慢慢骑了一段，脑子里把今天跟老张说的话一遍一遍翻来覆去地想，把厂房面积和估算的改造费用一项一项在心里加了一遍，加完了又减，减完了又加。
回到家，他把那卷尺和烟盒纸锁进了抽屉里，在桌子旁边坐下。窗外天色暗下来了，他能听见厨房里王文娟切菜的声音，一刀一刀匀速地落在砧板上。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拿过抽屉里的账本，翻开第一页，从白天量过的那几间厂房开始，一笔一笔往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