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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底，运输队院子里的那棵泡桐开了满树花，紫白色的花簇挂在枝头，风一吹落了一地。徐正明每天早晨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拿竹扫帚把落花扫到墙角堆成一堆，扫完了才进办公室泡茶。正良进来的时候他正端着搪瓷缸站在窗前往外看，小陈的车刚发动，车头冒出一股青烟，转了个弯出了院门。
徐正良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小陈今天去温州？”
“嗯。这个月第二趟了。收货方那边加了个县城上，“小陈现在跑温州跑熟了，来回两天，一点不用操心。”
“小张呢？”
“临平线稳着。小王今天跑杭州，月底最后一趟。三台长途车全出去了。”
徐正良在桌前坐下来。运输队的月度油耗记录摊在桌上，每台车的里程数和出车天数写在后面，数字一目了然。他翻了翻，三台长途车的出勤率都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几乎没有空档。
“正国那边的石子跑得怎么样？”
“他天天跑，一天五趟，满的。”正明把烟点上，吸了一口，“老解放那台车我让他在院子里备着，没大事不让动。”
“老解放还能跑短途吗？”
“短途还能跑，但跑不了长途了。发动机烧机油，底盘也有点松，跑个二三十公里还行，再远不敢开。”正明弹了弹烟灰，“正良，我有个想法。三台长途车现在排满了，短途石子全靠正国那台。万一哪台长途车临时有事，没人能顶上。老解放又指望不上，以后要是有急活，只能干瞪眼。”
“你想再添一台车？”
“添台小的，不用大，跑短途拉石子就行。绍兴二手市场那边有三吨小货车，车龄四年，发动机没大修过。底盘看了没锈透，传动轴有点松但换个十字节就能修好。车贩子开价七千五，应该能砍到六千五左右。”
正明把烟掐了。“比买新车便宜一半还多。有了它，正国那台车就可以解放出来跑临时的长途替补，老解放留着备急。上个月小陈跑温州那趟净赚两百多，添台小货车，长途利润养它绰绰有余。”
徐正良没马上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见院子里停着那台老解放，车身漆面已经斑驳了，保险杠上还留着去年夏天追尾修复后的痕迹。车顶的漆皮翘起了一块，风一吹就啪啪响。正国那台石子车刚从外面回来，车厢里的碎石还没卸完，他正拿着铁锹一铲一铲往料场卸。
“公积金里现在有多少？”
正明走到柜子前面翻出账本。“上个月刚拢过，公积金账户里攒了两千三。这两年修车、保险、换轮胎，支出不少，入账的提成也一直没断过。要是添车的话，公积金出大头，差的按股份比例补缴。”
“行。你先去把价谈定了，车况再仔细看看。公积金能出多少出多少，不够的按比例摊。”
正明点了点头。“那我明天再去一趟绍兴，把价敲死。传动轴换十字节几十块，底盘焊过的地方不用动。下周就能提车跑石子。”
“明天就去。别拖。长途线越跑越多，运力跟不上的话，有单子也接不了。”
正明走出办公室，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那台老解放安静地停在角落里，车身歪了一点，左前轮的胎压明显比别的轮子低。正明走过去蹲下来按了一下胎壁，又站起来看了一眼车身侧面的锈迹。
第二天一早，正明搭车去了绍兴二手市场。他找到了上回路过时看见的那台蓝色小货车，车斗后面有一道凹痕，漆面没怎么掉。车贩子看见他来了，从板凳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老板，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