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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应早推门的手在碰到门板的前一秒停住了。她听见里面有声音,那是一种她没有听过的声音。
像是压抑的喘息,又像是低低的啜泣,混着断断续续的轻唤。
那声线是属于妈妈苏锦年的,但语气却是她从未听过的柔软。
苏应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出声。她只是站在原地,透过门缝看见了一点点画面。
苏应早退后两步,轻轻关上了大门。
她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脸颊滚烫。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苏应早一直低着头。苏锦年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没有。
顾纯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没觉得在发烧。
但苏应早依旧固执地端着饭碗,恨不能把脸埋进碗里。
“你今天有点怪怪的。”苏锦年狐疑地看着女儿。
“什么事都没有。”苏应早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得飞快。
顾纯和苏锦年对视一眼,都没有追问。
她们知道女儿到了会藏心事的年纪,有些话她不愿意就不能硬问。
苏锦年给顾纯盛了碗汤,顾纯接过去的时候手指蹭蹭苏锦年的手背,苏锦年偏过头抿着嘴笑了。
苏应早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脸埋得更低了,耳朵尖红得透亮。
那天晚上苏应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门缝里窥见的那一幕,想起妈妈被妈咪抱在怀里的样子。
苏应早忽然觉得自己的妈妈们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她们的世界里不只有游戏、绘本,还有一扇虚掩的门,门后面藏着一些她刚刚开始隐约明白的东西。
苏应早心里不上是什么感觉。
好奇、困惑、一种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像是有颗种子在她胸口发芽,撑得肋骨微微发酸。
苏应早十岁那年的暑假,分化来得毫无预兆。
那天下午她正在房间里写暑假作业,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冷得她直打哆嗦。即便后来把空调温度调到最高,又裹了两层被子,苏应早还是冷得牙齿打颤。
不多时,那股冷意又变成了热,热得苏应早满脸通红。意识昏沉中她突然很想喝水,于是又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
可喝完整整一杯水后,那股高烧的感觉还在,苏应早只好摸出枕头
“妈咪,我好热。”
顾纯在二十分钟内赶回家,推开苏应早的房门,看见女儿蜷缩在被子里,脸红得不正常,额头上全是汗。
她连忙走过去把被子掀开一角,手指碰到苏应早的额头时眉头皱了一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半时前。”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全身都不舒服。尤其是……这里……”苏应早支支吾吾地掀起被子。
顾纯只一眼便什么都明白了。
她搬了把椅子在苏应早床边坐下,拿湿毛巾给她擦额头上的汗,声音平稳又认真:“早早,妈咪要告诉你一件事。是关于我的,同样也有关于你。”
苏应早转过脸来看她。
顾纯看着女儿因为发烧而泛红的眼眶和鼻尖,心里一阵发软,“接下来我要的话,你可能会觉得有点奇怪。但全部都是真的。”
顾纯把自己身体的情况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六岁分化开始,讲到这个异于常人的秘密怎么陪着她长大,怎么让她在爱上苏锦年之后害怕了很多年,又怎么在最后被苏锦年接纳。
“你妈妈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她没有害怕我。”
顾纯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只是很生气,生气我为什么瞒了她那么久。”
苏应早一直安静地听着,顾纯讲完之后房间里一片寂静。
最后还是苏应早先开了口:“所以我现在是分化成alpha了,对么?”
“嗯。”
“那个……那个东西……”
苏应早的脸烧得更红了,把被子拉上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会一直都在吗?”
“分化期过了就会收回去。之后只有在特定时期才会出现。”
顾纯没有那个特定时期具体是什么时候,孩子还,没必要了解那么清楚。
苏应早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连眼睛都遮住了。被子里传出一声闷闷的“哦”。
过了片刻,被子边缘掀开一条缝,苏应早的一只眼睛从缝隙里露出来:“那妈妈她不会介意吗?”
“你可是你妈妈生的女儿,她怎么可能介意。”
苏应早又把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整张脸,“妈妈,alpha不可以和普通女孩子一起玩了吗?”
顾纯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才回答:“最好还是要注意和她们保持一定距离,不要靠的太近。”
苏应早翻了个身,背对着顾纯,声音得几乎听不见,“那我以后心一点。”
顾纯看着女儿的后脑勺,轻轻拍了拍苏应早的后背。
“别怕。妈咪会一直陪着你,这些事我都会慢慢教你怎么应对。”
苏应早没有转身,只是把后背往顾纯的方向挪了挪,像时候做噩梦之后要挨着妈咪才能睡着那样。
那个暑假,苏应早没有联系孟晚。
孟晚发了好几条消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看新上映的动画电影,苏应早都回了“最近身体不舒服,改天吧”。
整个暑假苏应早都在想一件事。
她在想,如果有一天她喜欢上一个人,那个人会因为她的身体而害怕她吗?
就像顾纯当年害怕吓到苏锦年一样。
然后她又想到孟晚。
想起孟晚凶巴巴的语气,还有她每次考完试都要跑过来和自己比分数,想到孟晚把饼干掰成两半分给她的同时,还不忘坏心眼地把手指上的饼干屑沾在她的校服袖子上。
苏应早把枕头翻过来盖住脸,闷闷地想:孟晚这个讨厌的家伙,这种时候也不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