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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才看见顾微还站在伤员转运表旁。她袖口沾了黑灰，手里捏着两支笔，有一支没盖帽。火场两头的对讲声断断续续传了一夜，他们说过几句地点和人数，这会儿才挨着站定，连呼吸都慢了下来。
“你那边完了？”她问。
“差不多。”江野看表，“这页还缺什么？”
“缺个家属电话，村干部去问了。”顾微把那支笔塞给他，“拿着，别再把手弄脏。”
江野接过笔，瞧见她右手虎口蹭破了皮。“你去处理下。”
“你先去。”顾微看着他肋下绷带边缘渗出的淡红，“医生问过两次。”
他原想说没事，出口时换了句：“等这页补完，一起去。”
顾微低头把表格压平。门外有人喊她核车辆号，她应了一声，却先替江野拍掉衣领上的灰。手收回去时，他把那支笔握稳了。转运表边的护士抬头看过他们一眼，指了指里间的处置台，又低头去听老人的呼吸。两个人都没再争。村干部从门外跑回来，报出家属电话，江野用顾微给的笔把最后一格补上。
公证员从托盘里取出回执，请江野看一份有限比对说明。桌上有放大照片，旁边是一页五年前师门手记旧样的复制件，原件没有调来。回执背面的墨印在侧光下很浅，两道短线夹着一枚斜折，和旧样边角的图形落在同一结构上。公证员将两张照片错开半指宽，让那几个墨线转到灯下，屋里只听见纸页轻轻磨过垫板。
“图形相合，还是高度相似？”公证员问。
江野看了很久：“写高度相似。旧样不是原件，印记也残了。”
记录员照写。江野把照片推回去，指腹在桌沿停了一会儿。
公证员将要封袋，档案员在背面边缘找到一行被折痕压住的小字，不在回执栏位里，前次拍照也没录入。她举着放大镜辨认了两遍，叫记录员靠近些，才报出：“北河换船，九月二十一。”档案员把回执摊平，记录员按她所指的位置写下“背面边缘”，又将放大镜压住的折痕拍进照片。公证员将回执放进保全袋，手套停在封口旁。
屋里安静下来。顾微站在江野身后，没有抢着问。沈墨让记录员注明发现位置、可辨字样和未入档状态，另拍一张侧光照片。窗外水带拖过地面，照夜在门边给陶守诚续满水杯。
江野看着那行字，过了一会儿才说：“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