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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到后半夜总算小了些,撤离点却没松下来。东口道路还封着,乡镇医院接走赵磊和孙广成后回了话,两人都在处置,暂时转不了县里。高地空屋缺的降压药刚补上,水车又得绕去村小学,赔付登记桌前仍排着等工程方确认的人。
顾微把湿透的调拨表换进透明袋,让周德全把水车路线和赔付登记的基础栏写清。伤者、房屋受损户和临时雇工分三页记,签名、指印、见证人也不能混在一处。她只管长管合同能够支撑的供水、照明和应急物资调度,伤情归卫生员处置,失联和旧簿留给乡镇与江野。
“水车到点拍表,别只报口头。”顾微压平一张回单,“工程方要补家属联络和用工信息,空着也得写明原因。赔付怎么认,等乡镇、监理和工程方把程序走完。”
她又核了北线冷链点送来的药箱,温度记录是否跟着交到卫生员手里;桥头照明有缺口,便在领用表末尾补上。工程方有人想把赵磊、孙广成的家属安抚费先填进赔付栏,她没接那张纸,只让对方另附说明。救援物资交接和后续补偿能在同一张桌上办,账不能写成一团。
保全屋门前,陶守诚已把交接回执、外观核对表和昨夜照片摊开。昨夜他们只核过封存箱的外锁、封条外观和箱号,箱子没开,谁也没看过里面旧簿的纸页。现在要开,不能凭一个人一句话。
两名乡镇干部进屋,一位管救灾台账的文书,一位分管档案的副镇长。档案员、村委干部和陶守诚也各自站定。乡镇文书架起手机录下画面,在开箱记录上写明时间、地点、箱号和见证人姓名。江野靠着廊柱,没有碰钥匙,只看他们把程序走全。
“外锁完整,封条外观完整,这是此前核验到的全部。”副镇长逐字念道,“现在依双人见证开箱,开箱后逐件清点。发现异常,先记进记录,不急着解释。”
档案员和村委干部各持一把钥匙,同时开锁。陶守诚没一把扯断封条,拍过照才用剪刀沿边剪开,碎边也装进证物袋。箱盖掀起,潮气夹着旧纸味涌出来,里面有防水布、旧簿封套和一摞用棉线扎好的册页。
封套题签和交接页编号看着都和照片一致。档案员戴上手套,照目录取出最上面一册,核完页数翻到照夜离观的第十一日。灯光白得刺眼,纸页却白得不对,像没吃过多少年的潮。
陶守诚拿放大镜看了很久,手指始终悬在纸面上:“原簿是旧麻纸,边缘有不齐的毛口。这本裁得太直,纸纤也新。”
档案员把册子平码在防水垫上,调出此前在观内拍的离观栏照片。照片里的第十一日,有一行淡褐色旧笔迹,写得断续,末尾留着照夜当年招验时常用的顿笔。眼前同一位置只剩抄写过的日期和空白去向栏,那行旧笔迹没了。
乡镇文书将照片编号、册页位置和纸边差异逐项记下。副镇长没立刻说封条有假,只问外观完整,为何里面会变。陶守诚抬眼看向箱体:“外锁和封条,只能证明昨夜我们看见它们还在,证明不了箱里每一页从来没换过。原簿若早被换成外观相近的抄本,外面完整,里面照样会空。”
陶守诚的话落在屋里。箱子此前封存的时间、人手和地点还得另查;桌上的册页纸张偏新、裁口不同,第十一日那行旧笔迹也确实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