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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魁听见他的咳声,回头看了一眼,视线压回钢楔。坡脚没人等江野再出手,消防员按口令换位,工程员报出起顶高度,声音在雨里传开。
吊臂后面那点空隙,是消防员和工友一寸寸挪出来的。地锚有人守着,受力表有人盯着,千斤顶每升一格,四周就静下来等人报数。孙广成先从支架缝里拖出来,肩背垫上固定板,村医在安全线外看过呼吸和瞳孔,担架送往东口。赵磊的腿脱出来时,裤管已被泥和血糊住,消防员止血固定后才把人抬起,没有为了赶时间直接往担架上一放。
救护车开不到坡脚,转运仍得走窄关。顾微在东口把新到的一车饮水分给等候线,又把赔付登记桌挪进雨棚。她让周德全照伤者姓名、用工单位、送医时间和家属联络方式逐栏登记,工程方联络员必须签收,不能留一句“后面补”就走。
“水车先去高地空屋和桥头,别堵救护通道。”她对司机交代,“伤员转运单和抢险用具领用单分开。赔付由工程方、乡镇按程序核,别替谁定责任。”
两名伤员送走后,监理在吊车旁挂上红色停工牌,机身、钢索、地锚和塌口位置逐一拍照。工程队的机械全部熄火,钥匙交由监理和乡镇干部共同封存。周魁看着被雨压歪的吊臂,低骂一声,又把工具按原位码好。
工程监理逐台核对编号,吊车、辅车和运料车都贴了封条。有工友想收走泥里的吊带,被周魁拦住:“先拍位置,别急着洗。”
监理在停工单上补了现场时间,雨势、人员位置和设备状态都没漏。
照片拍完,吊车旁只剩警戒带和停工牌。泥水还在往低处淌,现场的人把来路和工具位置对着看过一遍,雨停后才不至于各说各的。
孙广成的同组班长赶到东口,鞋上全是泥,隔着救护车窗只看见担架推进去。他要追车,被乡镇干部按住,先让他写班组名单、当班任务和吊车到场时间。班长写到一半,手抖得握不住笔,只能由同组工友在旁见证补记。顾微没有催赔付单,只让周德全在家属电话旁写下“待核”,别把尚未确认的伤情和责任填死。
江野听着这些声音,目光仍落在后坡。换作平时,他会追那条山道;可索桥两端还有撤离的人,坡脚刚拖出两个活人。他把涌到喉头的血气咽了回去,没再朝林口挪一步。
马进山在山道口打来电话,林口只找到新踩断的灌木和几枚被雨冲浅的鞋印,都朝北侧旧山道去。他已把位置、人数估计和撤离方向交给护林站,请对方从外圈守卡。江野只点了点头。
“有人借乱走了,这个能写。”他靠着护栏,嗓音发哑,“别往前添。”
陶守诚赶来时,保全屋外的灯还亮着。江野没立刻进门,先让他把档案员和村委干部叫齐。旧簿箱仍在锁下,外封条也还在,可方才那场混乱已经够久,够让他们重新核一遍人、物和时间。
陶守诚把廊下经过的人逐一列出:送药的卫生员、换班的消防员、抬担架的工友、补水的司机。档案员记进临时出入表,谁说不准具体时间,就只写能确认的时段。
山道深处再没传来脚步。雨雾压住去路,载着赵磊和孙广成的救护车却已越过东口。江野望着保全屋的门,胸口每喘一口都疼。山道的人没追成,箱子还在,见证人的位置空着,撤离那段时间也没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