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失控的履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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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游的声音刚响第二下,周魁已经往清障点跑。挖机还挂着停机牌,消防牵引线却叫倒下的警戒桩压住,水车通道得先腾开。乡镇工程员在停机记录上签下受控挪位,监理压着页角确认:原机手上车,只许收斗、向沟侧回到白线,履带不许挪过线。现场保管员这才把钥匙递给机手。

工程员拍着车门喊:“斗齿离地,收斗,回到牵引线外就熄火。”机手隔窗点头。雨水顺着驾驶室玻璃往下淌,周魁站在白线外盯着斗齿,工程员的手始终压着记录页。消防员把牵引绳旁的人撤开,监理对着停机牌、记录页和机号按下快门,钥匙才插进点火孔。

机手上车后先鸣笛,斗臂缓缓离地。刚回转半圈,他踩下制动,驾驶室里却传出空闷的一声。右履带在湿石上打滑,左边又被泥坎顶起,整台车向临时集结点斜偏,斗齿带着斗臂扫向雨棚。

“撤棚!上高地!”机手探出身子喊,双手仍压着制动杆。

消防员掀开帆布侧帘,乡镇干部照登记表牵老人和孩子往东侧石灰线走。妇女主任一把拦住要回头取行李的年轻人,顾微叫会计抱起药箱和领用单,沿护林员留出的通道钻进高地空屋。担架和救护车的路口被空了出来。

挖机又滑出半个车位,斗齿擦裂雨棚立柱。江野从斗臂侧面的安全角贴近,脚下是较硬的碎石带,离履带前方仍隔着警戒桩。他左肋被冷雨一激,呼吸像卡住。他没有托机器,只在斗臂下方可受力的侧面按出一记短促罡气。

斗臂猛地一滞,液压杆发出刺耳颤响。那一瞬,机手扳下熄火开关,发动机的吼声断了。

江野借反震退回半步,手掌撑在警戒桩上才稳住身形。那一下只把斗臂的下冲顶偏了片刻,车体的重量仍压在湿坡上;要不是机手抓住熄火窗口,履带还会继续滑。消防员见发动机停下才靠近车侧,没人把江野的出手当成能替代固定的办法。

“锁车体!”工程员立刻喊。消防员和工程技术员把钢缆接在车体侧后方,绕过规定固定点拉到地锚;手扳葫芦缓缓收紧,村民只从侧面递入枕木,垫在低侧履带外沿。工程员盯着钢缆吃力和枕木落点,确认车身不再下滑,才挥手让所有人退到线外。消防留两人守设备,护林员在高地清点人数。

撤出的人直接进空屋。村医看了被篷布擦过额头的孩子,又给周婶量血压;顾微递热水和干雨衣,妇女主任按原名单报去向。机手下驾驶室时脸色发白,右肩被安全带勒伤。村医替他固定,转到高地临时医疗点等卫生院接驳;他和陪同人都还在撤离名单里。

医疗点设在空屋背风的一角。村医给机手测过血压和指端血氧,确认右肩外伤需继续观察,便在转运栏标明“高地待接驳”。陪同人拿着他的证件和雨衣,坐在等候线外,雨水从帽檐滴进脚边的泥坑。顾微叫人把热水和毯子送过去,仍按户号领用;后续哪条路能通、何时能接走,由救援队和卫生院联络员决定。

江野扶着高地边的护栏,胸口猛缩,咳出的血点落进泥水。顾微看他脸色,没问多余的话,只把杯盖拧紧,掌心也沾了冷雨。他把保温杯推回她手里,只说:“先点齐人。”

设备稳住后,监理仍不许人碰驾驶室附近的零件。工程技术员断电挂牌,复核液压和履带不再有动作风险;监理在他身边拍下制动踏板、底盘和履带痕。待检制动油管与磨薄、脱落的销轴被拆下,监理当场核号封袋;工具柜里的维修台账按页拍过,也一并封存。

“部件和制动表现有异常。”监理对记录员说,“异常何时形成、谁动过、出于什么目的,都不在这份记录里。”

工程技术员把拆下的油管接口和销轴原位照片逐张报号,记录员只写可见磨损、脱落位置和封物编号。监理核完封袋外观,交由专人提走;设备仍由消防留守,未经检测不得复启。周魁看着被锁住的驾驶室门,没有替机手辩白,也没有把雨天清障当成任何人的定罪理由。

机手坐在医疗点的雨棚下,按记录员提问复述受控启动、回转、制动发虚和熄火时机。记录员逐句写下,他确认后签字;消防员、工程员分别只就所见作见证。周魁想翻维修台账,被监理抬手挡住,等页码拍完才让他指出日常巡检栏的位置。周魁脸色难看,只说车一直在雨里清障,别的结论等检测;这句话也被如实写进备注。

薛承济站在高地雨檐下,正同技术员低声说话。江野没有过去。刚才那一下罡气已扯开旧伤,肺里全是腥气,连直起身都费力。他看见撤离队伍还在移动,便让周德全把临时集结点改记为高地空屋,原表续用,不另起一册。

档案员的转运车停在空屋外侧,陶守诚和村委干部一左一右守着。松岗旧簿临保零一号仍在未开封的封套里,临时转运联夹在透明袋中,等道路允许后入柜。薛承济没有接管它,只带着技术员退到警戒外。

风更硬了。顾微让村委把余下雨衣按床位发,热食先给老人和孩子;消防员轮换守在挖机侧面,等待拖车和检测人员。监理把封物袋交专人保管,交接人、时间和去向写进同一份现场记录。

空屋外的反光绳被重新拉起,桥头来的人员在高地歇脚,按伤情转走。村委会计把被雨打湿的登记表夹进硬板,补记雨棚撤离和医疗点位置;顾微逐一核到药箱、毯子和保温桶,没有让任何东西压住救护通道。雨棚那边的碎柱仍横在泥里,工程员把它列为后续清障物,未让人此刻回去搬。

江野咳过一阵,指尖仍凉。他没再看薛承济,只盯着高地的伤者、钢缆和封物。周魁把清障点钥匙交回现场保管员,确认钢缆没有松扣;机手则留在临时医疗点,右肩固定带被雨水洇深,等下一段接驳。

西沟上方落下一阵碎石。江野抬头,看见索桥主索被滚石擦过,黑色油脂里翻出一道刺目的白痕。桥还在雨里摇,却没人敢再踏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