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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魁把桶位单卷起来塞进雨衣内袋,朝水车司机扬了扬下巴:“听见没有,先跑东侧。路上别贪快,桶少一只就拿单子回来找人。”司机应了一声,拧开车门前又弯腰摸了摸轮胎。泥里嵌着碎石,他用螺丝刀剔掉,才把车缓慢倒向集结点。
偏殿门口坐着两个老人,蓝布包压在膝上。一个守着旧簿,说祖辈交到这里,离了柜子怕受潮;另一个惦记后院的鸡和灶上半锅粥,问回来的时候门锁还在不在。
陶守诚蹲到他们面前,把蓝布包压稳:“簿我守,柜子我守。你们去东侧安置点,钥匙在我这里,封存去处当众写。灶火能灭,鸡让村里轮着喂。”
老人摇头:“簿交出去,谁知道还回不还回?”
另一个老人把手伸到蓝布包边上,指关节冻得发红:“我不识那些字,可柜子是我爹那辈打的。门一扣,里头潮不潮,谁给看?”陶守诚没去掰他的手,只把观门钥匙亮给两人看,又收回掌心。“柜子不离观,封套怎么走,当着你们记。今天先把人送过桥。”偏殿里有人翻找雨披,木柜门被碰得轻响。
领队在门外催签扩大封控单。陶守诚起身,将单子隔着雨帘推回去:“旧簿不换缓期,也不换少算一天待命费。封哪里,拿乡镇和监理的依据来。”
江野没催老人当场答应。他叫村医给周婶量血压,让干部把观内六户、山坳三户的去向逐户念一遍。缺药的、离不开拐杖的、带孩子的,各有一行,撤离不再是一句全员清空。
村医问周婶昨夜有没有胸闷。周婶说坐着还好,一走就喘,怕药盒掉进水里。顾微找来两个密封袋,药盒、证件和一小瓶温水分开放,外面贴上户号。发热孩子的体温还没退,村医写下服药时间,让父亲把退烧药捏在手里,别塞进湿口袋。村干已经去找他二哥接羊。
有人端出半锅夹生粥,问能不能带上车。陶守诚让人放下锅,先关煤气阀和灶火。隔壁老太太想取棉被,护林员陪她到门口,拿一床被子、一件雨披就折回。干部补上取物时间和随行人,东侧路照登记顺序放行。
一名护林员从西沟跑回来,雨衣下摆全是黄泥:“排水沟又堵了。昨儿清过的槽口,今早被新土压满,水往外漫。”
江野跟到沟边。新土比两侧湿坡浅,表面还有没被雨打散的铲痕。碎石和土团顶住沟口,浑黄的水挤着往下淌。
“拍全景、近景和沟口位置,报自然资源站。”他没让人踩进泥里,“新土堵沟是真的,什么时候堆的,谁堆的,没人看见。”
施工监理赶来,只让沟口外加一道围挡,等雨小取样清沟。他没把土写成工程队所为。领队站在远处,脸色更沉,没再抢这句话。
护林员把围挡的脚踩进较硬的地面,鞋跟带出一串泥。地质员隔着警戒桩看了看水流,叫人别拿铁锹去掏。沟口上游的雨水越积越厚,撞在碎石上,翻出一层白沫。工程员把这一处写进复测补记,写完合上本子,先去催东侧路的放行名单。
西沟水声渐响。江野回到观前,顾微已圈出第一批名单:两名老人、一名病人、三个孩子,连同陪同家属和药品箱,从东侧村道先走。
“先转最脆弱的。”
陶守诚把旧簿抱紧,抬头看那条没拉实的扩大封控线,转身去叫偏殿里的老人收药、穿雨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