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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雨没停,只从密线变成斜扫的水雾。自然资源站的地质员、乡镇工程员和施工监理踩着西坡木板路上去,钻孔口盖着塑料布,昨夜新钉的编号桩在泥里歪着。
江野没跟到坡缘。左肋一遇冷就发紧,他站在警戒线外,看地质员复核孔深和水位,看监理核对取样时间,看工程员蹲到旧引水渠旁摸渗水的边。
半个多小时后,三人回到晒场。地质员脱下湿手套,在现场单上写完才开口:“西坡裂缝带、低洼供水房上方,现阶段不宜留人。孔位含水仍高,旧渠渗漏持续,按局部险区撤离。”
周德全忙问:“观里是不是都得走?”
地质员用铅笔点图:“主殿和东侧村道不在这次红线内。雨势再涨再复核,今天先管西坡和供水房。”
施工领队却把橙色警戒网摊到桌上,沿无灯观外墙绕出一个大圈。“这么窄不好管。人进进出出,机械也得等。线拉到观门外,人车一并清,待命费和停工损失才好报。”
财务员递来一张表,挖机、泵车、驾驶员的待命天数排得满满当当。
陶守诚没接表,雨披的肩头不断往下滴水:“机器能算账,观里的老人不能。红线在哪儿,就按复核单。多拉一尺,拿一尺的理由。”
领队沉着脸:“有人从观里跑去西坡,谁担?”
“东侧路能走,就由东侧走。”江野说,“观门外设登记点,不能把整座观封死。要扩大范围,写地质依据、起止点和期限,监理签不签是另一回事。”
监理没替任何一边圆话。他将警戒网收回一半,只在西坡连接口拉起临时线,观前立两块提示牌:避开西侧作业及供水房区域。原先快围到东侧门槛的那截网,被工人卷回车斗。
周德全扯住工程员,问山坳水车会不会停。工程员把供水轮次写给妇女主任:“供水房撤人,水车照既定轮次送东侧集结点,旁通压力由水务员盯。”纸被雨洇湿,妇女主任用塑料夹压住,转身去敲等水几户的门。
顾微在檐下支起长桌,登记伤病、常用药、饮水量和去向,不让人只报一个总数。周婶腿脚不好,药盒只剩两天降压药;后头一户抱着发热孩子,父亲望着羊圈,问去镇上后谁添草。
“羊交给二哥。”顾微把电话递去,“去向、联系人和桶数写上,供水表不断。孩子和老人坐第一车。”
那男人问能不能留两个水桶。顾微让村干标注,安置点领新桶,家里的两个由邻居回收归位。她又打电话给工程方,要已通过验收的水车继续跑东侧村道。
妇女主任拿着轮次纸挨户喊人,喊到周婶家,扯着嗓子报了桶数,低头问她降压药够不够。周婶扶着门框说够两天,怕的是雨鞋进水,走不稳。邻家媳妇拿来旧胶鞋,村干记入随身物。
周魁听见要车,先看了眼停机的挖机:“车能送水,西沟作业面得腾开。别一会儿又叫我们进去拉人。”
“不进西沟。”顾微把登记单压在桌角,“水送东侧集结点,软管、消毒记录、司机名单照昨天的表走。你们协助供水,封控线归乡镇和监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