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母亲的五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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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医疗见证中心的窗帘没有拉严,上午的光从缝里斜进来,在长桌上切出一道白线。

苏婉清坐在线的另一边,面前摆着五个灰色档案盒。盒脊贴着年份,最早一盒记着她进西和诊所的那夜,最后一盒停在去年冬天。病历、转诊单、会诊记录、用药签收和护工交班册厚薄不一,边角都有卷曲。它们把她的日子记得很齐整,却没问过她愿不愿意这样活着。

青囊的白先生和归藏的柳承分坐两侧。市医疗纠纷调解处、公证保全组,以及两家留存过病历副本的医院,各来了一名见证人。这里不挂玄门的牌子,记录只写病人姓名、诊疗路径、存档来源和本人陈述。

江野坐在她身后半步,手边放着一杯温水。他肋下还没好利索,呼吸时隐隐发紧,没有替她翻第一页,也没有把椅子往前挪。

调解员先确认意愿。

“苏女士,今天可以只核病历,不录陈述。你想停,随时可以停。”

苏婉清看着那五个盒子,点头:“我自己说。页也自己收。”

白先生将脉象对照图推到桌面。五年前的旧方里有玄阴回脉的配伍码,之后每隔一段时间,总有同一种极淡的镇魂药痕。单看一次,像长期昏迷后的常规用药;连在一起,剂量和探视时间总卡在她记忆将要松动的时候。

“有人一直在维持锁魂。”白先生说,“病人有清醒征象,就用药和转诊把痕迹压回去。”

他摊开今早的复诊页。瞳孔反应、睡眠和脉路恢复另行编号,和旧方分开存放。“现有干预已经清掉,后续按普通康复随访。苏女士不再接受所谓观察名义下的镇静、转院和限制探视。”

一名医院代表翻出当年的转运单,脸色发白。单子上有会诊建议,末尾却添了一项不属于该院格式的观察指令:每四十八小时回传睡眠、瞳孔反应和口述片段,收件端是一家已注销的医疗服务公司。

柳承把乙存里的医案副本放到旁边。反纹蜡封、玄阴药码和旧诊所签收印,在日期上与那项指令扣得严丝合缝。

“能确认吗?”调解员问。

白先生停了一下:“现有病历、药码和监视记录能证明,苏女士遭受过人为锁魂,此后至少五年一直受干预和观察。施术者与最终指令人,还不能确认。”

记录员敲下最后几个字,屋里静了片刻。

苏婉清没有立刻看那些人。她望着窗帘缝里那条白光,像在辨认一段已经走不回去的路。江野想起自己这些年跑过的医院、打过的工,想起每回有人说“再等等”的时候,他都以为只要撑过去,母亲总有一天会醒来。如今她醒着,坐在他几步之外,他却不知道该问什么。那五年落在她身上,不会因为他后来做过多少事就变得轻一些。

医院代表说,当年药房只保留了“特殊代煎”的记录,后来外包出去,签收人早已离职。调解员让他们把外包链一并移交。苏婉清听完,只问:“我住院时,谁替我同意过加药?”

对方翻了很久,承认数次加用药都没有她本人的有效确认。

苏婉清打开第一个档案盒,抽出一张护工交班册。纸上记着她夜里翻身,手指动过两下,凌晨咳了一声。每一行都在描述一个没有名字的人。

“这一页归我。”

调解员抬头:“原件要留存。”

“你们留扫描件和认证副本。”她把交班册放进透明收纳袋,“原件是我的病历,我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