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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点册的复印件没有被带离档案室。周岚将它和泊位值守交班簿、临时服务站领用回执分成三个保全袋，袋口贴上不同颜色的封签。顾微提前把两名签章人的联络权限、到馆时段和可阅范围写成两份单子，谁也看不到另一人递交过什么。她要辨的是岗位和章位，不是把十多年前的记忆揉成一份顺口的故事。
江野坐在公开查阅室靠窗的位置。桌上只有扫描件和一杯温水，左肋不时发紧，他便停下翻页，等呼吸落稳再看。沈墨在旁边核验每份材料的来源、复印页码和封签号，既不替顾微发问，也不让任何口头说法越过纸面。
杜平到馆时，进门就问今天是不是来查他当年漏没漏填。他如今在修船厂看仓。周岚将回执放到他面前，遮住姓名栏和后页，只露出签章位与岗位说明。那枚圆章比现在常见的小一圈，边沿缺了一块。
杜平盯了一会儿，手没有碰纸。“离泊复点。”他用指节点了点物料栏，“药箱、担架、散件都过一遍，少一件就退回去补。车什么时候走，别问我。”
顾微问他，为什么回执上的日期同晨点册相同，章却盖在物料栏旁。
“因为我只认东西。”杜平答得很慢，“转给谁、谁坐车，我看不见。那天夜里外头人多，清单从窗口递进来，我按件数点，盖完就交回去。”
他说不出那张单后来落到谁手上，也记不清具体是哪一趟车。顾微没有逼他去想，只让周岚把“只负责物料离泊复点”原样记入说明。杜平离开前，沈墨请他核对的是章面缺口和常用印泥色，不是让他在照片里认任何人。
第二个到馆的是马雁，早年在临时服务站做交接登记，退休后替社区整理药品台账。顾微让周岚收走杜平看过的回执和记录本，等门外安静下来才请她入座。马雁进门先看见桌上那只旧章的放大图，摇头说不是她那一道。顾微将另一张领用回执翻到签收处，那里有一枚位置更靠下的普通章，章脚被折痕压浅了一部分。
“这个才是转运前交接。”马雁把话说得利落，“封签、车牌末位、交接包数，我看这三样。前头谁清的物料，后头交给谁，都不在我的本子上。”
她记得当年有时收到一张带编号的协调页，编号到位，交接包数才准落进回执。编号从哪儿来，她说不清，也没见过最终接收者。她管的是材料齐不齐，门外通向哪里，从来没人同她交代。
江野把两张签章的边缘放大。杜平的章压在物料复点栏，马雁的章在转运前交接栏，印泥晕开的方向不同，纸面压痕也不在同一次落下。两份回执各停在晨点册背面的空栏前，恰好说明这道手续不能由某个泊位内部人员一句话办成。
交班簿把两人的岗位分在清晨栏和转运窗口栏，中间印着“协调页到位后放行”。
杜平想了想，说复点章平时压在货箱编号执。马雁则说她收到的交接包有时来自泊位，有时从路边临时站送来，自己只看封签和协调页的格式。两人的叙述在职责上能接上，记忆的边缘却各自停住。一个没见过交接页送出后的路，另一个也不知道物料最初从哪只柜里清出。
“这就够了。”顾微把记录本合上一半，“能对上的写对上，记不住的不要替对方补。”
马雁听完反而放松了些。她指出自己的普通章边缘有两条短齿，是为了同离泊复点章区分；周岚在放大图里确认短齿位置与回执相符。杜平那枚章缺口在右上，常用的蓝黑印泥从纤维向左晕开。两处特征都落在原材料上，却只够辨认岗位章，不够辨认盖章的人。沈墨将这句话写在图像说明下，免得“章在”被误读成“人就在”。
江野抬手按了按左肋，没有接着看下一页。窗外有人推着档案车经过，轮子在门槛上磕了一下，他等疼意散开，才把编号栏的照片转向周岚。回执上那串横杠前有一枚很浅的点号，另一张纸上同样的位置也留着点号。他请她核制式，而不是核谁写下这串号。
周岚查到旧表单的说明页，确认点号之后应接外部协调编号；末位若缺，服务站不得在回执上自行补填。这个限制比完整号码更有用。它说明两枚普通章即便齐全，也还要等外部编号进入栏目，泊位内部的流程才算走到放行前。至于编号由哪个机构发出、通过谁送到窗口，说明页没有写，周岚也没有往旧联系人簿里翻。
“先后能确定吗？”沈墨问。
“能确定职责先后，不能确定谁见过谁。”周岚答，“复点在前，交接在后。中间少的材料，得另找。”
顾微翻回临时服务站的领用回执。页脚被折痕压住，扫描时只露出一串横杠和前两位字母。她没有把纸摊开。周岚调出原件保全照，她在斜光下看折线两侧的墨迹。编号格式慢慢露出来：外部协调号，前段标区域，中段标日期，末段应有校验位。
杜平那张复点回执背面也有同样的前段；马雁的交接回执则留着末段的压痕。两边拼到一起，格式完整，具体末位却不在任何一张可见纸上。周岚用尺比过栏宽，栏位同旧制式相符，另附的一页本该登记换接性质。
顾微把结论压得很窄：两枚普通章分别对应离泊复点和转运前交接，外部协调编号必须同时出现，三者才能闭合这项例外流程。泊位负责人既不能替代两枚章，也不能在内部把编号补出来。至于编号的签发人、转运对象和命令来源，现有材料没有开口。
马雁听完，轻轻把手收回袖口。“我们那会儿就看编号在不在。编号不全，东西不出门。”
沈墨在她的陈述末尾注明：岗位记忆仅限职责范围，未涉及最终接收者。等两人分别离馆，他才把保全袋放回锁柜。顾微则去档案员的目录室，按补调程序申请编号附栏的目录卡和缩微件。
周岚在一只旧底片盒上看见了对应索引，脸色却没松下来。编号末位缺失的地方，不是少了一个数字。底片说明写得很清楚，少的是登记这次换接性质的附栏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