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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员复拍第二次时,风把侧光灯晃偏了。朱衡立刻叫停,等支架重新压稳才准继续。江野看见漆印边缘新剥落了一小块灰,没伸手去指,只让周岚把两次拍摄编号都记上,免得日后有人把光影里的缺口当成旧笔画。
朱衡蹲在安全线外翻清退清单。柜号、泊位代码和防汛堤内侧的位置相互合得上,清退经办人的名字却磨得不全。他没有念残字,只记“可见部分已拍摄,待册页核验”。沈墨让记录员将漆印、测绘图和清退目录分开编号,免得日后有人把三张照片当成一份直接证词。
风从堤缝穿过,卷起塑料布,落在防潮箱残架旁。残架只剩锈底框和两块发黑木板,板下压着一枚褪色标签,边缘露出半寸。
朱衡叫所有人停在原处。摄影先拍原状,清退册管理员戴手套,用镊子夹开碎木片。标签没泡烂,正面能读出清退日期、代收柜号和一串现场编号。日期、时刻同原页的白蒲签入栏相合,分钟位也没有模糊。
江野蹲不下去,靠在残架外侧看。数字一时发虚,闷痛沿左肋往上顶。他没有借罡气硬撑,退开半步,把位置留给记录员。顾微递来保温杯,杯盖已经拧松。
“标签入镜后封签。”她对朱衡说,“搬动范围也写清。”
港务人员将标签和周边碎屑装进硬质证物盒,盒外贴现场编号。周岚在补充保全记录里填拍摄时刻、量位、在场人和封签号,结论栏只写:现场标签与代收柜号、原页签入时刻相合,相关材料曾按流转链进入白蒲七号泊位。
朱衡核完盒号,让施工安全员在交接单背面签了离场见证。他不判断标签是不是旧案的关键,只守住它从哪儿取出、由谁接走、围挡有没有被破坏。顾微将证物盒交给港务人员,没有让档案员抱着走,也没让江野靠近封控线。
原页具体写了什么,谁交给谁,谁在九月二十一登船或抵达白蒲,现场没有答案。江野看着那条留白的结论栏,想起北河交接条上那点松字,把视线移到河面。旧泊位不能替人名作证,也不能由此反推甲一、问松或藏在后面的人。
清退册管理员翻到附页。标签编号对应一只旧封存柜,柜门仍在封控范围,封条完整,今日许可不包括开启。朱衡说,按程序申请,明早可以在港务、档案和见证人员到齐后开柜,清点晨点册和柜内材料来源。
江野看向围挡后的灰铁柜。柜门积着薄尘,锁眼周围的旧漆已经剥落。他往前半步又停下,没有让人撬,也没要求今夜破例。顾微在交接单末尾写下封存柜状态、现有封条和次日到场条件,朱衡核完签名。
安全员贴回围挡警示条,朱衡拿手电照了照封条边缘。封蜡没有新裂,柜门底部的灰也没被踩乱。他把这些记在离场栏里,盖章时特意避开纸上那段湿痕。周岚看着他把登记册合上,确认明早开柜所需的三方到场名单还在原页,才让记录员收起相机。
周岚把原页批注复印件和标签照片放在同一块垫板上。红铅笔写着“随晨点册复核”,清退标签的流向栏也指向晨点册。
离场前,港务记录员逐人核对时间,确认没有工具留在封锁区。江野喝完温水,肺里的刺痛还在,已经平稳下来。围挡后的灰铁柜没有动,锁眼里积着风吹进来的细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