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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里长保重。”
魏昶君靠在门口点头,看着这身道袍下坡,脑海中浮现出当年青石子离开的样子。
青石子离开红袍很多次,比如去山里匪中潜伏,比如伪装成崇祯年的流寇真龙军,比如红袍建立后清剿天下缙绅,又或者是去清查南洋赵家。
一直到他老了,那一日离开,他要去巡查琼州。
像是很多次离开一样,甚至没有什么像样的道别,穿着那件领子磨的破旧的衣服就走了。
那是魏昶君最后一次见到,后来来的那个电报,写的都是别人口述的消息。
他们说南方监察总长,廉政公署主持青石子于巡查琼州府途中渡河视察民情,舟覆落水,抢救不及,溺亡。
魏昶君就这样站在门口看着一个又一个故人之后远去,像他这一生。
直到所有人都走完了,再看不到一个身影,老夜不收沉默片刻。
“老里长,风大,回去吧。”
魏昶君脑子里还有许多话,比如莫柱峻说的诸位同袍,莫学吾得势便做小人之态。
比如洛水说的他们会累死你。
亦或者是站在船头的保庵录回望的最后一眼,以及那句里长,你以为清洗了我们就能保住红袍军的纯粹?
魏昶君靠在院门边,总觉得至少还有些声音在的,像柳小二牵着弟弟妹妹回头,陈铁唳带着全族往西北去,王旗坦然的挥手离开,青石子穿着那件不大体面的衣服,坦然迈步。
魏昶君站在门口,又抬了抬手。
“走吧,都走吧。”
所有人都走了,魏昶君回到书房,坐在桌案前的那一刻,才逐渐清醒,想到自己之前的样子,忍不住失笑,人上了年纪就是这样,总多愁善感。
如今彻底回过神,他才收敛了那些占用生命最后晚照的伤春悲秋,想到饭桌上和他们说的话,那些评价明朝皇帝的谈论,让他此刻开始思索,片刻后,他提笔写了几个字。
论上升。
现在剩下的时间该是留东西的,他这次写的就是古代阶层如何限制百姓的上升,其实在阶层严苛的时代,除了科举,其他阶层流动的制度完全约等于无,尤以明朝为最。
“百姓困于下非一日,亦非一人之故,钉籍窄门愚其心智,历来诸道并行。”
一边写,魏昶君也叹了口气,想起这具身体的父亲,穿越之前素未谋面的那位驿丞。
天启六年魏严鉦死,死的时候仍是驿丞,实际上在前明的朝廷驿丞这个职位一向是不入流的。
听起来好听,实际上也就是管一个驿站,管马和一点人,还有安排来往的官。
就是怎么伺候,比如上头来要马要人要银子,怎么安排,大部分时候还要自己垫。
所以魏家有个驿丞,充其量就是在那个世道饿不死,要说日子过的多好也不是。
前身的父亲一辈子都在垫钱,偏偏朝廷越是往后越是不发钱。
后来魏昶君倒是听母亲程氏提过父亲的一些经历,那些年驿站上的官吏来查,大部分流程是先随便翻账,之后找个借口说损耗多,或者是说马瘦,夫役数目不对之类的。
父亲就站在旁边弯腰卑微应着,最后再赔钱了事。
要不是最后这些官吏变本加厉,他最后也不至于气病,到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