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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晚饭吃完,院子里的声音也渐渐小了。
许多人都在看着老里长,这个出现在他们看到的书本和祖辈口中的老里长,此刻也没有继续说前明的皇帝,没有说他们祖辈如何如何。
在这个习惯电灯光亮的世道,草庐小院子里的火光映在魏昶君脸上。
像许多年前一样。
直到莫守业起身。
“老里长,我们走了。”
“嗯。”
魏昶君声音有些闷,但还是笑,应了一声,起身站在院门口。
莫守业转身走出院子的时候,魏昶君就靠在草庐小院的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渐行渐远。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因为他错觉这背影见过,昔日崇祯元年,虞家那个麻脸的仆役就是这样背对着他的离开。
最后见到那个麻脸的身影是在蒙阴,那一年自己一点体面都没有留给他。
那些说过的话如今也重新在脑海中翻涌。
莫柱竣是不是终有一日,也会从曾受欺压无力反抗,期盼有人拯救的底层百姓,变作蒙阴缙绅,莒州官吏那般麻木不仁,视百姓为牲畜,良田千亩,任枯骨盈野之人。
那个麻脸生命的最后一刻给自己挣了一份体面。
他说求里长赐刀,说莫狗柱对不起里长,还说诸位同袍,莫学吾得势便做小人之态。
这一刻,魏昶君眼前的恍惚消散,最后一刻似乎又看到那个年轻的麻脸冲自己拱手。
“里长,走了。”
他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后也笑。
柳承祖也走了,走之前想磕头,魏昶君伸手托住。
“不磕,你们老柳家怎么一辈辈都这么爱磕。”
“你祖上生在崇祯年,一辈子磕头只是为了活着,他后来跟着红袍造反,除了为了活着,也为了不给人磕头了。”
“你现在还给人磕头,你祖上白跟着红袍杀一场了。”
柳承祖有些愣住,随后起身。
“兴,那就不磕,”
魏昶君挥手。
“走吧,回家了。”
他看着这个年轻的身影也开始渐行渐远,神色愣住,似乎又见到那个从外面逃来的流民牵着弟弟妹妹走的样子,风雪里那双十六岁的手冻得发紫,牵着两个小的。
魏昶君把两只手拱起来,拱了一下。
离开的身影越来越多,行礼的人也越来越多,魏昶君脑子有些僵住,似乎不大分得清眼前的到底是故人之后,还是许多年前那些和自己真切并肩挣命的人。
他想到陈铁唳,徐国武叛乱那年他上路,被流放西域,回头又看了一眼京师。
还有王旗,比王念祖高的多,他离开京师的时候站在人堆里明显冒出来一截,挥挥手就走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从出征草原到前往撒马尔罕,这辈子还有没有回来的机会。
走在后面的年轻道士走的时候合了一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