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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半,所有人全部撤离了“极地长生号”。
我和父亲林建业,师兄沈青,苏挽秋站在百米外的海事破冰舰甲板上。
我拿出苏挽秋给我的那张灯塔岛底层船坞总泄压阀磁卡。
与父亲对视了一眼,父子俩同时伸出手,按下了远程排海自沉键。
“轰隆隆!!!”
三百米外的风雪海面上。
那座盘踞在冰封灯塔岛下整整二十年。
吞噬了无数无辜者性命的万吨级“极地长生号”母船。
船底八道主海底阀同时洞开,成千上万方的北境冰海狂涌而入。
在探照灯的交错照射下,庞大的黑色鬼船缓缓向右侧倾斜。
船头一点点没-入翻滚的浮冰与黑水之中。
最终化作一团巨大的白色漩涡,彻底沉入了不见天日的极北冰海深处!
天边,风雪渐歇,一抹清冷的月光穿透云层,洒在平静下来的海面上。
父亲林建业站在船舷边,裹着我给他的大衣。
看着沉没的漩涡,长长地,彻底地吐出了一口憋了整整三十年的浊气。
“小风。”父亲转过头,拍了拍我的肩膀,眼角带着笑纹,“走吧,跟爸回家。三十年没吃你妈包的白菜猪肉饺子了。”
我鼻子一酸,重重地点了点头:“好,爸,咱们回家!”
四天后,南方本市。
正午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锦绣别墅区的院子里,院墙边的几盆茉莉花和向日葵开得正艳。
经过四天的休养和调理,父亲林建业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中式唐装。
头发理得整整齐齐,虽然左腿因为当年在海底受过寒还有些微跛,但精神头却恢复了七八成。
当我们的黑色商务车缓缓驶入院门,停在别墅台阶下的时候,整个院子突然安静了下来。
正在院子里晒太阳,逗弄着摇篮里小北港的老妈。
大姨周桂兰,二姨周桂莲,还有坐在轮椅上的大姨夫周大顺,小姨夫洪振宏和文丽,全都愣在了原地。
车门拉开。
我先走下车,然后转过身,伸出双手,稳稳地扶着身穿深蓝唐装的父亲林建业,一步踏上了自家院子的青石板。
“哐当!”
老妈手里端着的一只搪瓷水盆直接掉在了地上,清水洒了一地。
她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
一眨不眨地盯着台阶下那个比三十年前老了许多,满头白发,却依然会在紧张时用左手食指轻轻蹭一下鼻梁的男人。
大姨夫周大顺更是激动得直接扶着轮椅站起了半截身子,老泪纵横地吼道:“建业?是建业兄弟!!”
父亲林建业松开我的手,一步一步,穿过洒满阳光的院子,走到了老妈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他从唐装内袋里,掏出了那块由两半拼合完整。
背面刻着“建业赠妻”四个字。
刚刚由钟伯修好重新走动起来的上海牌老怀表。
双手捧着递到老妈面前,声音沙哑却温柔得像三十年前离开唐镇湾的那个傍晚:
“秀兰,那年我说出海理完最后一班货就回来喝参汤……这一班船,在海上漂得太久,我回来晚了。”
老妈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她一把扑进父亲怀里,双手用尽全力捶打着父亲的胸膛,嚎啕大哭起来:
“你个死鬼!三十年啊!我守着一口空坟哭了三十年,你知不知道我跟小风是怎么熬过来的啊!!”
父亲紧紧抱住满头华发的老妈,仰起头,任由滚烫的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滑落。
旁边的大姨,二姨,小姨和小安也全都跟着抹起了眼泪。
小姨夫洪振宏和周大顺两个老汉背过身去,把眼圈擦得通红。
哭了好一会儿,文丽抱着裹在红色小包被里的林北港,红着眼圈笑着走上前:
“爸,您刚到家,别光顾着哄妈,快看看您的大孙子,小名叫北港,已经满月了。”
父亲林建业连忙擦干眼泪,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手。
小心翼翼,近-乎虔诚地从文丽怀里接过了软乎乎的小北港。
看着怀里那个眉眼跟自己和林风一模一样。
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冲他吐泡泡的小家伙。
这位在海底冰牢里熬了二十七年没掉过一滴泪的硬汉。
笑得嘴都合不拢,粗糙的脸颊轻轻贴了贴孙子的小手。
“好,好……咱们林家的根,扎得比铁还稳!”
那天中午,别墅里摆了满满两大桌团圆饭。
牛元亲自带着徒弟上门掌勺。
苏挽秋医师和哑叔陈石也作为我们林家的大恩人坐上了主桌。
许铭,老陈,肖剑南,梁莹,白珊,段云,还有小唐和阿涛把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困扰了三代人,横跨南北两片海域的“海陵十三号”与“长生基金会”惊天迷局。
终于在满院的欢声笑语和酒菜香气中,彻底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城中村商业区首期工程日进斗金。
二期大楼在稳固的深基坑上拔地而起,西湾生鲜保供中心更是成了全城最大的菜篮子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