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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成玉一愣。
唐明数了数：“这一会儿功夫，你都了好几句对不起了。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
石成玉沉默了一会儿，望着远处的洪水，淡淡地：“是啊，以前的我不是这样的。”
“要是……我能早点意识到就好了。”
过去的石成玉，似乎从来没有对人过对不起这三个字。
至少，他从没有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亏欠过谁。
因为他总是在不满，总是在抱怨，总觉得别人对不起自己，觉得生活亏欠自己。
大伯一家对他不好，他便记住了那些挨骂、受排挤的日子。
记住了他们打自己，不给他饭吃，记住了自己只能睡在杂物间。
可仔细想想，他们真的从来没有对自己好过吗？
似乎也不是。
如果没有他们的收养，自己或许连如今的生活都过不上，连上学、当一个兵的机会都不会有。
哪怕抛开这些不谈，毕竟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难道真的连一点好都没有？
可他偏偏想不起来。
不是因为那些事情不存在，而是因为过去的他从来没有在意过。
他只记得那些让自己难受的事情，至于那些稍微好一点的，他总是会忘记。
还有镇上的那些朋友。
他们真的不是合格的朋友吗？
显然不是。
那些人愿意跟他一起玩，愿意听他的安排，有时候也会把自己家里的东西分给他。
可石成玉从来没有真正把他们当成朋友。
在他看来，那些人只是自己生活中的过客，是他在无聊时用来打发时间的人。
他一直觉得自己不该待在那个地方，不该过那样的人生。
他想往上爬，想离开那里，想让所有曾经看不起自己的人都看看，自己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所以他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可现在回头看看，才发现自己好像错过了不少东西。
他总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总觉得自己比别人差。
总觉得这里不是自己要待的地方，必须再往上走一步，日子就会好起来。
可如果一直抱着这样的想法，即使有一天真的爬到了最高处，又能怎么样？
他依旧会觉得自己不够好。
依旧会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
依旧会盯着别人手里那些自己没有的东西。
因为，那些总是在追求的人，从来意识不到自己已经拥有的东西。
直到今天，直到他被困在这片随时可能坍塌的堤坝上，即将面对死亡。
他才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过去的人生，已经很不错了，只是他从来没有珍惜过。
石成玉低下头，苦笑了一声，“要是能早点明白就好了。”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声音有些低沉。
“到了现在，命都快没了……才察觉自己以前有多混账。哪怕早一点意识到，哪怕早一点察觉到，我或许也能……至少真真正正的快乐一次。”
“我这一生，还真是挺悲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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