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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病了。
病得猝不及防。据长宁宫外伺候的人，陛下那夜从贵妃宫里出来，脸色就极差，回到上书房批了半宿折子，天没亮就吐了血，当夜就起不来床了。
紧接着，宫中传出消息：陛下连日不上朝，太医院院正领着十二名御医轮班值守在寝殿外，药一碗一碗地往里送，可陛下的病势就是不见起色。
至于病因，法就多了。
有是急症，风寒入体，诱发了旧疾的；有是忧劳过度，心血耗尽；还有一种法传得有鼻子有眼——是陛下那夜在长宁宫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是中邪了，太医院的药石根本压不住，得请高僧做法事。
这最后一种法越传越邪乎，茶楼酒肆里得唾沫横飞：听了吗？长宁宫那位，宫里供着一尊来历不明的金佛……
嘘——你不要命了！
外面闹得沸反盈天，宫里却安静得出奇。上书房不掌灯了，早朝停了，奏折都送到了寝殿外，由太监隔着帘子递进去。
潜龙卫首领每天从寝殿出来，脸色一天比一天凝重，看见谁都摇头。
满朝文武，人心浮动。
誉王府里，誉王听到消息，手里的茶盏差点没拿稳。
病了？什么病？
不清。心腹压低声音，外头传什么的都有。王爷，人觉得——不管是真是假，这是个空档。
誉王在屋里来回踱了两圈，猛地停住：备轿。去后园。
后园暖阁里，苏轻语正在修剪一盆兰花。
听完誉王的话，她剪兰花的银剪刀顿了顿，随即继续修剪，声音不疾不徐：王爷先别慌。这病，一半真，一半假，咱们得先分清楚。
怎么？
陛下跟贵妃娘娘吵了半夜，这事儿做不得假，宫里多少双眼睛看着呢。苏轻语放下剪刀，可病了、吐血了、太医院如临大敌了——王爷，您觉得，堂堂天子，身边有隐龙卫，有道观那位高人坐镇，病得连早朝都上不了？
誉王眉头拧紧：你是，他是装的？
装的也好，真的也罢。苏轻语抬起眼，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王爷，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满朝文武信了，禁军信了，太子那边……也信了。这就够了。
正着，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亲信仆从进来，手里捧着一只信筒，筒口火漆完好：王爷！南州八百里加急！
誉王一把抢过信筒，拆开，一目十行。
看完，他的手都抖了，不是怕的，是激动的。
信是南州俞家发来的——征南大军入城那日，俞家人马里应外合，赫连硕与谢云锦已被拿下，征南军五万，如今尽在俞家掌控之中。
轻语！你听见了吗？誉王把信纸拍在案上，声音都变了调，征南军到手了！五万！加上外祖父手里的二十万——二十五万大军！本王手里有二十五万大军！
苏轻语接过信，从头看了一遍，唇角慢慢弯起来。
恭喜王爷。她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烧了，看着火苗吞掉纸角，天时、地利、人和——王爷，这天底下没有比此刻更好的时机了。陛下病重，太子年少，昭文亲王独木难支，南征大军易主……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誉王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
动。他咬着牙，本王这就动。
不过动手之前，誉王先做了一件事。
他心里清楚，满朝文武里，真正能让他在名分两个字上翻船的，只有一个人——昭文亲王明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