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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电话机上。那台黑色的摇柄式野战电话机搁在桌子角落，听筒搁在叉簧上，摇柄垂着。电话线从帐篷底下穿出去，线头被陆北刚才扯断了，铜丝露在外面，亮晶晶的。
周文渊把老枪从膝盖上拿起来，靠在支柱上。他走到桌子旁边，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把电话机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接线盒。接线盒的盖子松了，一拧就开。里面有两节干电池，铜线缠绕着，弹簧压着电池的正负极。
他把电话机翻回去，又看了一眼马灯。马灯的底座是铁的，侧面有个加油口，塞子拧着。他伸手把加油口的塞子拧开，凑近闻了一下。煤油的味道冲鼻子。
他把塞子拧回去，偏头看向边云。
“能做。”他说。
边云看着他。
“电话机的干电池，能接电点火。”周文渊开口了，声音不快，像是在脑子里一边想一边说，“马灯里的煤油，能当引燃剂。帆布撕成条，蘸上煤油，从灯芯上引火。弹药箱里剩下的火药粉末，能当起爆药。”
他顿了一下。
“但需要时间。煤油灯芯烧到帆布条，大概要半刻钟。帆布条烧到弹药箱，再半刻钟。加起来，近一个小时。”
他偏头看了一眼帐篷帘子外面。外面，坡后的军火库方向还没有动静。杨泾河那边，探照灯的光柱还在扫。
“一个小时。”边云重复了一遍。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图，又看了一眼帐篷角落那卷帆布，“够我们走到军火库，轰完撤出来。”
他偏头看向周文渊。
“你手受伤了，负责指挥。”边云说，“陆北负责动手。”
周文渊点了一下头。他偏头看向陆北。
陆北从帐篷边上走过来，把微声冲锋枪靠在桌腿上，站到周文渊旁边。他的手干净利落，指头灵活，没有受伤。
周文渊开始指挥。
“先把电话机拆开。”他说，“把电池和铜线取出来，铜线留长一点。”
陆北把电话机拿到桌上，翻过来，拧开接线盒的盖子。两节干电池从盒子里滑出来，圆滚滚的，躺在他掌心里。他把电池搁在桌面上，把铜线从接线柱上解下来。铜线很细，绕了好几圈，他一点一点捋直，捋成一根三尺来长的细铜丝。
“马灯。”周文渊说。
陆北把马灯从桌上拿起来，拧开底座的加油口。煤油的味道又冲出来。他把马灯倾斜，让煤油慢慢流进一个空弹药箱里。煤油在箱底积了一层，黄澄澄的，映着马灯的火苗。
“帆布。”周文渊说。
陆北走到帐篷角落，从那卷帆布上撕下三条。每条两指宽，一尺来长。他把布条搁在桌面上，周文渊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把布条一条一条蘸进弹药箱里的煤油里。布条浸透了煤油，颜色从灰白变成深黄，沉甸甸的。
“把布条一头搭在灯芯上。”周文渊说。
陆北把三条蘸了煤油的布条一头搭在马灯的玻璃罩口上，搭在灯芯旁边。灯芯的火苗舔着布条的一角，布条开始慢慢变黑，冒出一缕细烟。火还没着起来，但已经在慢慢烤。
“弹药箱。”周文渊说。
陆北把那个装了煤油的空弹药箱搬到帐篷中间，放在桌子。三个箱子叠在一起，中间是空的，像一个小塔。
周文渊把电话机的电池拿起来，正极对着正极，负极对着负极，用铜丝缠紧。他又把铜丝的另一头拉到马灯底座旁边，铜丝头搁在煤油里，离灯芯不远。
“铜丝通电，电池发热，煤油起火。”周文渊说，“火先烧灯芯，灯芯烧布条，布条烧到弹药箱。弹药箱里有煤油，煤油烧起来，引燃帐篷。帐篷烧起来，引燃后面的弹药箱和帆布。”
他偏头看了一眼帐篷后头那卷盖着尸体的帆布。
“那里面还有四具尸体。”周文渊说，“烧起来，味道散出去，鬼子会以为是联队长和副官被烧死了。联队长的尸体都烧了，他们更乱。”
边云站在桌子旁边，听周文渊说完。
“可靠吗。”他问。
周文渊想了一下。
“煤油灯芯烧布条，大概半刻钟。布条烧到弹药箱，再半刻钟。”他说，“电池通电发热，比灯芯快。如果电池先热起来，煤油提前起火，整个时间会缩短………”
他偏头看着边云。
“现在粗略估计，只有45分钟。”他重复了一遍，“够不够。”
边云看了一眼帐篷外面。坡后方向，夜色沉沉。
“够。”边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