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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孙大军把大刀从怀里拿起来，刀尖朝下，杵在帆布地面上，
“军火库在哪。”他问。
边云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桌面上那张地图上。他伸手点在杨泾河以北，坡地后面的一处标记上。那里画着一个方块，方块旁边用红铅笔标了个数字。
“这里。”他说，“第七联队的弹药补给点，在坡后两百米。”
他手指头在方块上敲了两下。
“我进来之前，绕坡地转了一圈。坡后有一块被踩平的场地，用铁丝网围着，里面堆着弹药箱。少说上百箱。三八式步枪弹，九二式重机枪弹，九七式迫击炮弹，还有手榴弹和炸药包。”
他顿了一下。
“弹药箱堆了三层，摞在一起，用帆布盖着。场地中间有一根电线杆，杆上挂着一盏马灯，光正好打在弹药堆上。哨兵两个，一挺轻机枪架在沙袋上，枪口对着坡道方向。”
孙大军听到这里，眼睛亮了。
“一个联队的军火库。”他把大刀从地上拔起来，刀尖朝前，在灯光底下晃了一下，“上百箱弹药，加上炸药包。这要是炸了——”
他没说下去。但帐篷里每个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一个联队的弹药补给，全堆在一块。炸了，第七联队剩下的仗就不用打了。
没了子弹，没了炮弹，没了手榴弹，枪就是烧火棍。
除非，他们再次从更后方补给，但这需要时间。
而在战场上，时间就是生命。
“我去。”孙大军把大刀往背上一甩，刀柄朝上，缺了半块的右耳朵对着马灯，“给我两颗手榴弹，我摸进去，塞在弹药堆底下，点了就跑。”
边云看了他一眼。
“你一个人不行。”他说，“弹药堆了三层，帆布盖着，你摸进去塞两颗手榴弹，炸不透。得用炮轰。”
他偏头看向雷雄。
“我们一起去军火库。”边云说，“你扛着炮，把这门九七式短迫击炮架起来，对准弹药堆，给我轰。”
雷雄把炮管从肩膀上卸下来，两只手攥着，炮口朝下。粗眉毛拧着，偏头看着边云。他手里的炮管沉甸甸的，150毫米口径的铁管子，炮身上还有几道新鲜的擦痕。
“轰几发。”他问。
“轰到炸为止。”边云说。
雷雄把嘴咧开了。他那个圆脸上的塌鼻子底下，厚嘴唇动了一下，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
“行。”他把炮管重新扛回肩膀上，“轰到炸为止。”
孙大军把大刀在背上颠了一下，刀柄上的粗布被他攥得发潮。
“听着就爽。”他说。
雷雄扛着炮管走到帐篷门口，炮口朝后，偏头看了一眼帐篷里面。他的目光从桌上扫到地上，从帆布地面扫到帐篷支柱，最后落在边云脸上。
“帐篷这边，怎么办。”雷雄问，“我们全去军火库，这顶帐篷谁来炸。”
帐篷里安静了一下。
边云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桌面上。木桌上还摊着那张地图，马灯搁在地图边上，灯芯跳了一下，火苗歪了歪。桌子侧面靠着一条长凳，凳子腿断了一根，歪着搁在帆布地面上。帐篷角落堆着几卷帆布和几个空弹药箱，帐篷顶上那面军旗还在透风。
边云看着这些东西，看了一会儿。
“我这里有现有的东西。”他开口了，偏头看向周文渊和陆北，“能不能做出一个延时炸弹。”
周文渊从帐篷支柱上直起身来。他吊着一条胳膊，白绷带在月光底下泛着冷光，但另一只手还能动。他顺着边云的目光扫了一圈帐篷里的东西。
他的目光停了一下。
他先看的是桌上那盏马灯。玻璃罩，铁底座，灯芯从底座里伸出来，浸在煤油里。灯芯烧了半截，火苗稳稳的，黄里透着蓝。
他又看的是帐篷角落那几卷帆布。帆布是粗棉布，厚实，叠了好几层，卷成一卷。卷筒中间是空的，能塞东西。
然后他看的是那几个空弹药箱。木箱子，铁皮包角，箱盖上的铰链还能动。箱子里空着，但箱壁上还沾着零星的弹药粉末，黄灰色的，细细的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