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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月华说着，慢慢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杀人。你害人。你骗了所有人。你连你师父都查。你连小舞都要献祭。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唐三的眼眶红了。
“姑姑……我没有……”
“你还在说没有。”
唐月华的声音忽然高了一点，又落下去。
“这次，连你姑姑都看不下去了。”
唐三像被抽掉了最后一口气。
他整个人塌了下去，铁链被拉得哗啦响。
唐月华站起来。
她转过身，朝城门外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然后，她慢慢跪了下来。
不是跪唐三。
是朝着武魂殿的方向。
她跪在城门口的青石地上，双手按在地上，额头重重磕了下去。
那个头，磕得极响。
青石都震了一下。
“江夜寒，唐月华替唐家教子无方，给你赔罪。”
她直起身，又磕了第二个。
“九十九世，月轩没有护过你。这一世，月轩不躲了。”
第三个头。
“唐三的债，唐家还。”
三个头磕完，她的额头已经破了皮，血顺着眉心往下淌。
唐月华没有擦。
她站起来，转身朝月轩方向走。
没看唐三一眼。
人群静得连呼吸都停了。
唐三被铁链锁着，眼睁睁看着。
他看着唐月华磕头。
看着她额头上滴下来的血。
看着地上那三个极浅极淡的血印。
他的嘴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眼泪混着血和泥，从脸上淌下来。
“啊——”
他终于发出了一声极低的、从喉咙深处撕出来的呜咽。
那声音不大，却让人头皮发麻。
唐三在告示栏下，用头一下一下撞着柱子。
铁链哗哗响。
“我该死……我该死……”
他声音沙得不像人。
“姑姑都给我跪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撞得额角全是血。
看守的魂师赶紧上去，把他按住。
“别撞了！江夜寒大人说你不能死！”
唐三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冷冰冰的石板。
他还在笑。
那笑比哭还难听。
“江夜寒……你连死都不让我死……”
“你算得好……算得太好了……”
城门上的日头越升越高。
唐月华磕头留下的三个血印，被太阳一晒，变得极淡，几乎看不清了。
可唐三知道，那三个血印，已经刻进了他骨头里。
怎么都抹不掉了。
围观的百姓慢慢散了。
有人走的时候，还不忘朝唐三啐一口。
“活该。”
“就是。连亲姑姑都不认他了。”
“这种人，死一百回都不够。”
唐三被两名魂师从地上提起来。
铁链重新在告示栏的柱子上绕了几圈。
他半跪半坐地靠在那儿，额头上的血把整张脸都糊了一半。
“江夜寒……”
他哑着嗓子，一遍一遍念那个名字。
“江夜寒……你杀了我……你杀了我……”
没有人应他。
只有风吹着那张认罪书，哗哗响。
魂师低声交谈。
“这人是不是真疯了？”
“不好说。刚才那劲头，像疯了一半。”
“那还锁着？”
“锁着。大人说了，没他的命令，谁也不许放。疯不疯，都得在这儿锁到天黑。”
“那要是死了呢？”
“死了就拖走。但大人说，他死不了。他比谁都惜命。”
唐三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