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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枝不时向前挥动。
没有招式。
也没有真气。
只有一股与生俱来的武道灵性。
“余地龙。”
最后一团金光跨越千里，落入牧童体内。
余地龙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黄牛回过头，轻轻顶了一下孩童肩膀。
牧童挠了挠头。
“刚才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回答。
王仙芝收回目光。
“于新郎继承老夫武道。”
“江斧丁得一份气运。”
“余地龙年纪最小，路也最长。”
徐凤年看着远处的牧童。
“我会收余地龙为徒。”
“随你。”
“你就不怕我把人教坏了？”
“你若教坏，老夫也看不见。”
徐凤年沉默半晌。
“这句话倒像你。”
王仙芝的魂魄逐渐变淡。
荒原上的风穿过身躯，卷起地面的尘土。
“徐凤年。”
“还有何事？”
“不要让天下人跪得太久。”
徐凤年看着那道即将散去的身影。
“我记住了。”
淡金色魂魄化作无数光点。
没有飞入天门。
也没有走向轮回。
金光随着荒原长风，散入人间。
那具站立的身躯，直到最后一刻也未曾倒下。
天幕中。
徐凤年走到王仙芝面前，伸手扶住了白发老人的肩膀。
“王仙芝。”
“江湖以后，再没有你了。”
金色文字一行接着一行浮现。
【王仙芝与徐凤年，理念相左。】
【王仙芝欲坐镇天门，人间武夫可飞升，天上仙人不得下界。】
【徐凤年欲关闭天门，隔绝仙凡。】
【两人终有一战。】
【王仙芝败后拒绝飞升，拒绝转世。】
【魂魄一分为三。】
【武道机缘分别赠予于新郎、江斧丁、余地龙。】
【最大一份机缘，归于牧童余地龙。】
【江湖再无王仙芝。】
最后一行文字出现。
整片天下，一时无人开口。
……
庆国皇宫。
御书房前。
庆帝站在长阶之上，望着已经散去的王仙芝魂魄。
太初霸皇拳套上的暗金纹路，逐渐熄灭。
“败了，可以飞升再战。”
“也可以转世重来。”
“王仙芝却全部拒绝了。”
候公公跪在台阶下。
“陛下，此人只是认了这一场胜负。”
庆帝垂下眼眸。
“认输容易。”
“放弃长生，放弃再战的机会，才是真的难。”
皇帝看向长生府方向。
“这样的人，为何会甘愿守在李长生身边？”
候公公没有回答。
庆帝低头看向御案上的书信。
封口已经拆开。
信纸之上，只有短短几句话。
看完之后，皇帝的手指缓缓收紧。
“李长生。”
“你到底还要从朕手里拿走多少东西？”
……
北齐皇宫。
战豆豆站在白玉栏杆前。
“国师。”
“若是你败在别人手里，却有飞升重来的机会，你会如何选？”
苦荷合起双手。
“老衲不知道。”
海棠朵朵转过头。
“师尊也不知道？”
“没有走到那一步之前，任何答案都只是空谈。”
苦荷看着天幕上那道站立的身躯。
“王仙芝能够坦然赴死，是因为这一生已经没有遗憾。”
“守城一甲子。”
“接天下武夫一千四百场挑战。”
“最后求得一败。”
“此人活得比天下大多数人都明白。”
战豆豆轻轻点头。
“他不是输给了徐凤年。”
“只是把属于自己的时代，交给了后来者。”
……
东夷城。
海浪撞在礁石上。
四顾剑坐在轮椅中，绝世好剑横放膝前。
“败了便认。”
“不借天门重来。”
“王老怪，确实配得上天下第一。”
云之澜站在草庐外。
“师尊，他一直自称天下第二。”
“那是敬李淳罡。”
四顾剑抬手按住剑柄。
“一个人站在最高处六十年，还肯给前人留一个位置。”
“这份气量，老子不如。”
剑庐弟子低下头。
“王仙芝魂魄散尽，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吗？”
“不会了。”
轮椅上的剑客看向东海。
“世间以后，还会有武帝城。”
“可武帝城头，再无王仙芝。”
……
长生府。
庭院中。
范闲望着天幕，许久没有坐下。
“哥。”
“王前辈在原来的世界，真的已经死了吗？”
李长生端着茶杯。
“死了。”
“那现在站在府门外的是谁？”
“是被我召唤而来的王仙芝。”
范闲转头看向银发老人。
“前辈还记得那场终战吗？”
王仙芝坐在石阶上，神情平静。
“记得。”
“你后悔停下最后一拳吗？”
“不后悔。”
“哪怕当时再向前三寸，活下来的便是你？”
“徐凤年那一刀已经赢了。”
王仙芝抬起手掌。
“老夫若将拳递出去，便不是求一败。”
“而是输不起。”
范闲看着那双手。
“飞升之后再回来，也不算？”
“更不算。”
银发老人抬头看向已经关闭的天门。
“借仙界之力，重塑体魄。”
“再去杀一个已经赢过老夫的人。”
“王仙芝做不出这种事。”
五竹站在桂花树下。
“你很强。”
王仙芝看了过去。
“有机会打一场。”
“可以。”
范闲立即走到两人中间。
“先说好。”
“不能在京都打。”
五竹面朝范闲。
“为什么？”
“你们若在这里动手，我刚认回来的家便没了。”
王仙芝认真想了想。
“那便去海上。”
范闲连忙摆手。
“海上也不行。”
“为什么？”
“沿海百姓也要生活。”
李长生放下茶杯。
“等金榜结束，我替你们找地方。”
范闲转头看去。
“哥，你怎么还帮着约战？”
“堵不如疏。”
“这两位若真的想打，你拦得住？”
范闲看了看五竹。
又看了看王仙芝。
“拦不住。”
“那便少说两句。”
“好。”
……
天穹之上。
王仙芝的身影重新出现。
白发老人站在武帝城头。
城下有一名身披甲胄的男子，手持长枪，身后万军列阵。
正是北莽军神，拓跋菩萨。
画面之中。
拒北城外。
徐凤年手持北凉刀，站在城墙之上。
拓跋菩萨抬起长枪。
“徐凤年。”
“王仙芝已经死了。”
“如今人间，我便是武道第一。”
徐凤年看着城外之人，神情平静。
片刻之后。
北凉王抬起长刀，刀尖指向拓跋菩萨。
“你？”
“比王仙芝差了十万八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