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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穹之上。
那座天门仍未关闭。
无数仙光落在王仙芝身上。
只要向前一步。
便可飞升。
只要踏入天门。
这具重伤的身体便能恢复。
甚至可以借助天门重返人间。
到那时。
徐凤年再无半点胜算。
金色文字悬在天幕中央。
【王仙芝败于徐凤年之手。】
【春雷刀贯穿头颅。】
【天门已开。】
【王仙芝若飞升天门，重塑体魄，再返人间。】
【杀徐凤年，易如反掌。】
天下各处。
所有人都盯着那座天门。
范闲也站了起来。
“王前辈。”
“您会进去吗？”
王仙芝看着画面中的自己。
“不会。”
“飞升便能活。”
“老夫知道。”
“还能回来击败徐凤年。”
“没有必要。”
范闲走到银发老人面前。
“为什么？”
王仙芝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
“败了便是败了。”
“借天门重塑体魄，再回来杀人。”
“那不叫赢。”
天幕之中。
王仙芝抬头望向天门。
仙光铺在脚下。
一条登天长阶，从荒原直通云端。
门后有身影伸出手掌。
接引之力落在白发老人身上。
王仙芝只要抬脚，便能离开人间。
徐凤年握着春雷刀。
“你不飞升？”
“不去。”
“留在人间，会死。”
“老夫活得够久了。”
王仙芝转头望向东海方向。
万里之外。
武帝城依旧立在海岸。
剑庐里，断剑轻鸣。
城头之上，还有后来者等待挑战。
“六十年。”
“老夫坐镇武帝城，接了一千四百场挑战。”
“该看的路，都看过了。”
“该打的人，也打过了。”
徐凤年看着那道白发身影。
“你还能转世。”
“重来一世，再走武道。”
王仙芝摇头。
“不转。”
“为什么？”
白发老人低头看向双手。
这双手折断过木马牛。
接过一剑开天门。
打退过天下无数挑战者。
也在今日，输给了徐凤年的春雷刀。
“这一世是王仙芝。”
“下一世，便不是了。”
天门之中，接引之力越来越强。
王仙芝抬起手掌。
一拳打向苍穹。
登天长阶寸寸断裂。
仙光被拳劲轰散。
那扇开启的天门，缓缓关闭。
徐凤年站在荒原上。
“你真的想清楚了？”
“老夫这一生，从未后悔出拳。”
王仙芝转过身。
没有再看天门。
“今日也一样。”
金色文字逐渐占据整片苍穹。
【王仙芝没有飞升。】
【王仙芝没有转世。】
【纵然飞升再返，便可轻易斩杀徐凤年。】
【可败便是败。】
【不借天门重来。】
【不以第二世再争。】
天门彻底合拢。
仙光消散。
荒原之上。
王仙芝独自站着。
白发随风飘动。
眉心伤口依旧在流血。
那双眼睛，却始终平静。
长生府中。
没有人开口。
王仙芝端起茶碗，将最后一口凉茶饮尽。
天穹之上。
画面停在白发老人拒绝天门的那一刻。
金榜的光芒，也在此时缓缓收敛。
天穹之上。
即将消散的金光，再次汇聚。
荒原中的王仙芝已经闭上双眼。
眉心伤口流下的鲜血，染红灰布长衫。
白发老人没有倒下。
那具身躯依旧站在天地之间，朝向武帝城所在的方向。
徐凤年握着春雷刀，站在数步之外。
“王仙芝。”
“你还有什么未了之事？”
白发老人没有睁眼。
“该做的事，已经做完了。”
“武帝城呢？”
“于新郎会回去。”
“天门呢？”
王仙芝沉默片刻。
“老夫原本准备亲自坐镇天门。”
徐凤年看向已经关闭的苍穹。
“坐镇天门？”
“人间武夫，可以飞升。”
“天上仙人，不得下界。”
王仙芝缓缓抬头。
眉心生机不断消散，那道身影却依然挺直。
“习武之人，走到无路可走之时，也该向前迈出一步。”
“哪怕前方没有路，也要靠双拳打出一条路。”
“而不是跪在地上，求天上仙人施舍。”
徐凤年握刀的手慢慢放下。
“所以，你要守住天门？”
“不错。”
“那我便与你不同。”
徐凤年看向天穹。
“我要关了天门。”
“仙是仙，人是人。”
“天上仙人不得插手人间，人间气运也不该成为仙人的盘中餐。”
王仙芝睁开双眼。
两人的目光隔着荒原相对。
“所以，这一战终究避不开。”
“避不开。”
“你要隔绝仙凡。”
“我则要给天下武夫留一条路。”
徐凤年看着面前即将死去的老人。
“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何还要停下最后一拳？”
“理念不同，不代表老夫输不起。”
白发老人抬起右手。
掌心依旧残留着多年打潮、接剑留下的痕迹。
“徐凤年。”
“今日是你赢了。”
“人间今后如何，由你自己去看。”
话音落下。
王仙芝体内最后一缕生机彻底消散。
一道淡金色魂魄，从身躯中缓缓走出。
魂魄面容与王仙芝一般无二。
依旧白发披肩。
依旧赤着双足。
只是那双手，再也没有握拳。
徐凤年抬头看去。
“你不入轮回？”
“这一世已经走完。”
“没必要再来一次。”
王仙芝的魂魄抬起手掌。
淡金色光芒在掌心汇聚，随后一分为三。
三团光芒悬浮在荒原上空。
其中两团大小相近。
最后一团，则汇聚了大半武道气运。
徐凤年看着三团光芒。
“这是你一生武运？”
“也是三份机缘。”
“送给谁？”
“于新郎。”
王仙芝屈指一弹。
第一团光芒跨过山河，飞向武帝城。
城头之上。
一名腰悬长剑的男子骤然抬头。
金光没入眉心。
于新郎闭上双眼。
体内停滞多年的武道桎梏，在这一刻出现裂痕。
王仙芝再次抬手。
第二团光芒飞向远方。
一名独自行走江湖的持刀男子停下脚步。
江斧丁望着落入体内的金光，久久没有移动。
徐凤年看向最后一团。
“这一份最多。”
“给谁？”
王仙芝转头看向荒原尽头。
那里有一名牧童，正赶着一头黄牛走过田野。
孩童光着脚，手里提着一根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