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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在粮仓,她先想到的是账和实物怎么对。
到了铁坊,她看的依旧是同一个问题。
哪里会断。
断了以后还能不能往回找。
单会算账的人很多。
能在事情还没乱起来以前先想到怎么留下线索,这就不太一样了。
……
回白鹭仓时,两人走得比来时慢。
薛清娘鞋边蹭了一层炉灰,低头看了两次,最后索性不管了。
走过水渠时,她忽然问:“你每天都要把这些地方跑一遍?”
“跑不过来。”
周野道:“挑重要的看。其他地方让各个主管自己报。”
“他们报什么你就信?”
周野看了她一眼。
“当然不全信。”
薛清娘像是终于问到了自己感兴趣的地方。
“那你怎么查?”
“账是一条。”
“刘五的巡查是一条。”
“再看东西到底有没有做出来。”
周野指了指路边。
“赵七说一天能修三间屋,总得有三间屋立起来。”
薛清娘点了点头。
“还不够。”
周野笑了。
“那你说。”
“得多留几条互相不归一个人管的线。”
她边走边想。
“粮仓有入粮账,还能查运粮车数。”
“铁坊有出铁记录,也能看矿石送进去多少。”
“集市有商户报的货量,可路口还有车队登记。”
“一个地方想做假容易,几边一起做假就难多了。”
周野脚步慢了些。
“你以前在家里也这么查?”
“我娘手里有几间铺子。”
薛清娘道:“小时候只让我抄账,后来抄多了就发现,账写得再好看,也只是最后那一页。”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我更喜欢看东西是怎么从门外进来,又怎么变成钱出去的。”
周野这次没有马上接话。
他原本只觉得薛清娘细。
现在看来,细只是表面。
她喜欢的是把一件事拆开。
而荒山以后越大,越需要这种人。
两人走到白鹭仓口时,前面忽然吵了起来。
一个是郑家刚来的车夫,另一个是荒山原来的搬运工。
事情很小。
两辆车几乎同时到,都抢着先卸。
郑家车夫扯着嗓子道:“我们货栈就在里面,车上又全是布,堵在这儿淋了灰算谁的?”
搬运工也不服。
“你有货栈就能插前面?”
“前头三辆车都等着呢!”
两边很快围了几个人。
何小满抱着登记板匆匆赶来,没问谁嗓门大,直接翻了翻今天的入场记录。
“郑家这辆晚一刻钟。”
他把板往两人面前一摆。
“排后面。”
郑家车夫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我家东家可是租了镇里的货栈。”
何小满抬头。
“租货栈跟排车有什么关系?”
“你要觉得这规矩不对,找周镇正改。”
“没改之前就按牌子来。”
郑家车夫看见不远处的周野,脸更僵了。
最后还是一声不吭地把车往后赶。
人群很快散掉。
薛清娘却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周野问:“又看出什么了?”
“以后这种事会越来越多。”
“郑家只是第一家。”
周野往重新排好的车队看去。
“孟家还在问,许家的事也没彻底完。”
薛清娘点了点头。
“那先别急着把所有规矩都写死。”
周野转头。
“怎么说?”
“今天是争谁先卸货。”
薛清娘抬手指了指车队。
“明天可能就是谁先用仓,后天又变成谁能先修车。”
“第一回遇到,先把怎么处理的记下来。再遇到第二回、第三回,如果总是因为一件事吵,那就说明确实缺规矩。”
周野听完笑了。
“你爹来了第一天,就想先把荒山该有的规矩全列出来。”
薛清娘也笑了。
“他一直这样。”
“什么都喜欢先写好。”
她顿了一下,眼里的笑意更明显了些。
“我喜欢等人先钻两次,再看看洞在哪。”
周野这次是真的笑出声。
“这话你敢当着你爹说?”
“当然不敢。”
薛清娘回答得很快。
“所以你也别告诉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
刚才一路都还在说账和规矩,这一下气氛反倒松了不少。
……
镇衙门口,沈氏已经等了一会儿。
远远看见两个人一起回来,她先看了眼女儿鞋边那层灰,又看了眼周野。
薛清娘一走近,她便问:“铁匠坊看完了?”
“看完了。”
“怎么样?”
薛清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裙摆。
“挺吵。”
沈氏等了一会儿。
“还有呢?”
“灰也大。”
沈氏差点被她气笑。
“就这些?”
刚才一路上说了不知道多少话的薛清娘一本正经地点头。
“差不多。”
周野站在旁边,忍了两息,还是笑出了声。
薛清娘立刻侧头看他。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明明就在笑。”
“我只是觉得你总结得挺准。”
薛清娘嘴角也压不住了。
“本来就吵。”
沈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也不问了。
“行。”
“你们两个一个说吵,一个说总结得准,我不懂你们铁匠坊的事。”
薛清娘耳根微微发热。
她低头理了下裙摆,没有接这句话。
当天晚上,铁匠坊第一次开始按炉记铁。
曹三炉亲自守着,让学徒把炉号、出铁时辰、分配去向一项项补上。
周野回到住处时,桌上也多了几张纸。
是薛清娘临走前让人送来的。
上面没写什么大道理,只列了粮仓、铁坊、集市今天遇见的三件小事,后面各留了一块空白。
最
【先记着,出现第二次再看。】
周野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顺手把纸压到了自己常用的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