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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辞立在台阶下，目光扫过席间狼藉的杯盘：“城门口百姓递状喊冤，一村庄稼惨遭毒毁。何大人身负守土安民之责，不去公堂断案，反倒是闭门设宴，真是好性质。”
一席话说的何为真脸皮发烫，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大人有所不知，两村世代积怨，对于此案双方各执一词。下官连日殚精竭虑，实在是难下决断。这才想借一席家宴，请本地乡绅出面，帮忙从中调解。”
“调解？”沈辞语调微微上扬：“如此说来，本官还得夸赞声，何大人一心为公？”
沈辞的语调越平静，何为真心里就越没底，抬手不停擦着额角冷汗：“不敢不敢。”
“何为真，是谁教你办案证据不明，就擅自乱扣罪名，拘拿无辜百姓的？”
何为真浑身一僵，没想到沈辞来之前，就已经将自己关押河西村几个百姓平众怒之事查清楚，连忙拱手：“大人，现下诸多迹象都指向河西村，下官也只是依照线索流程办事......”
沈辞再不给他留情面：“既然嘉禾县衙审不明白这个案子，此案就交由镇抚司接管查办。”
她向前半步，低头看着眼前这个被酒色掏空身子的中年官吏：“倘若最后查得此案与河西村无关，那你这个嘉禾县县令，也不必再做下去。”
何为真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心中清楚镇抚司有直接罢黜地方官吏的权力，中途不需要经过层层州府周转。沈辞这句话绝不是虚言恐吓，况且此人是出了名的硬骨头，一时间巨大的惊惧攫住他的心神，有心辩解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沈辞不愿再与他虚与委蛇，转身迈步离开何府。
李文谦跟在身后，看着沈辞这副模样，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两人一起在江南办案的光景，沉重的心情难得轻快一点。
等到走出县令府，李文谦才开口：“阿辞，你最后为何要说出那句话？你就不怕他为了保住官位捏造证据，硬生生将罪名安在河西村村民身上，强行结案吗？”
“那再好不过。”沈辞嘴角勾起一抹凉薄讥笑。
风掀起她的衣袍边角：“他若是抱着这样的心思，必定要暗中四处奔走。我们只需盯住他私下去见谁，同谁谋划，藏在这桩案子背后的毒蛇，自然会露头。”
李文谦眼睛一亮：“大善，如此便要派人保护好狱中证人了。”
“阿兄所想，与我不谋而合。”
见事情已经有了解决的章程，沈辞神色却丝毫不见松快，李文谦担忧地开口：“阿辞，你可是有什么心事？”
沈辞抿住唇瓣，看向远处屋舍连绵的轮廓：“我们只是恰巧途经此处，就能撞见这样的案子，当地官员荒废职守，毫无作为。阿兄，你说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还存在多少冤案，藏着多少蠹虫？”
此话一出，两人陷入沉默，他们都清楚此处只是整个大靖官场的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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