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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自己失言,戎醒正了神色,起身上前对着沈辞深深行了一记学生礼,姿态恭敬又虔诚:“好个天下大同,老朽受教了。”
沈辞惊得赶紧避开,这老先生怎的想一出是一出的,自己这个年纪如何受得起他的礼:“老先生万万不可,您这般行径,可真是折煞我了!”
戎醒并不觉得自己动作出格,直起身不等沈辞发问,便自报家门:“老朽戎醒,岭南白茸族人。”
戎醒!老师嘴里那个有大才却不着调的师兄?沈辞连忙起身回了戎醒一礼:“原来是戎师叔,辞失敬。”
两人客套了一番,沈辞想到老师提起过这位师叔毕生的执念,也不奇怪他为何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可心中依旧存着疑虑:“戎师叔,若是您有心想让族人迁居,十几年前为何要让老师隐瞒您的功劳。凭着那封密函请功,迁居一事未尝不能得偿所愿。”
戎醒苦笑:“当时乾元帝自己位置都没坐稳,贸然上表请功,提出部族迁居之事,朝堂上那群豺狼虎豹还不得借题发挥?若是我的族人只能从一个危险之地,迁到另一个动荡不安的地方,沦为朝堂争斗的棋子,我宁愿什么也不做。”
想到陛下刚登基时那几年的动乱,沈辞若有所思。先帝留下了一堆烂摊子,世家独大,甚至隐隐凌驾于皇权之上。当时白茸族若是贸然迁入中原地带,即便是碍于戎醒的大功,那些人不敢明面上动他们,想来暗地里也会将其当作制衡陛下的筹码。
更何况在那个荒唐的世道,莫说是被世人视作外族的白茸族,便是中原的普通百姓都难以活命,路边白骨随处可见。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彼时白茸族生活在深山确实是最优选。
沈辞长舒一口气,起身行礼:“老先生为白茸族谋算深远,辞心中佩服。”
戎醒捻须不在乎的摆摆手:“对于生我养我的族人,自然要尽心守护,不然可是会被山神遗弃的。”他没有急着问沈辞,可有能让白茸族迁居的办法。一来此事关乎一族存亡生计,哪怕是欣赏沈辞,没办法轻易寄托在一个初识之人身上。
二来他还需要时间分辨,沈辞这些好听的话,究竟是看出自己外族身份哄自己开心的,还是发自本心之言。
至于第三点,便是出于私心,今日见她忙得团团转,静远那臭老头要是知道自己将他的爱徒当驴使,只怕千里迢迢也要追过来痛骂自己。少年有这样的心胸已是难得,断不可拔苗助长。
已经等了那么多年了,不急于一时,戎醒暗自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