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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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在册皮上停了一会儿,像在按着什么正在底下躁动的东西。他沉声说了一句“备车,去刑部看看“,又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书案上那本盐引册子,最终开口说了一句:“查。查那些账目是怎么从裴府流出去的。“管家退出去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当天下午国师还是去了一趟刑部。隔着铁栏他看见裴大人坐在牢房角落里,背靠着墙,脸上的气色比他预想的差了一大截。

国师让管家推着轮椅停在牢门外等了一会儿,裴大人才慢慢抬起头来看见他,过了好一阵才开口说话,嗓音哑得像几天没喝过水一样:“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拿到的账本。“

国师在牢门外沉默着看了他半晌才问:“账本放在哪里?谁经手?“

裴大人靠着墙想了一阵,嘴唇动了动才接上话:“账本放在库房里的暗柜里,钥匙在我府里姨娘手上。除了我和她,没有旁人碰过。“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国师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停了一瞬。他什么也没有再说,示意管家推着他出了刑部大门。

管家那边动作也快。两拨人从不同方向往裴府方向聚拢的时候,裴府后院那扇侧门正好被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素色衣裳的妇人拎着一只包袱从门缝里侧身挤出来,她左右看了看巷口,正要抬步往巷子深处走,迎面就撞上了从巷口拐进来的裴夫人和两名家丁。

裴夫人身后跟着的正是国师的管家。那妇人手里的包袱在看见裴夫人的一瞬间从她手里滑脱了,包袱散开的时候露出了几件衣裳和一只扁平的木匣。管家上前弯腰把那只木匣捡起来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了。匣子里面空空荡荡,可匣底那层绒布上还留着一道方方正正的压痕——有人已经把里面的东西取走了。

裴夫人看着姨娘散在地上的包袱看了几息,又看了看管家手里那只空木匣,开口的时候嗓音冷得像被水浸过的石面:“东西呢?你交出去了?“

妇人站在巷子里被两头的退路堵住了,嘴唇抖了两下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管家把那口空木匣收进怀里,抬头朝裴夫人微微摇了一下头。

巷口的风正从两头灌进来在中间交汇,把她那件素色衣裳吹得贴在她身上,勾勒出那副正在微微发抖的肩膀轮廓和拢在袖口里攥紧的拳头。裴夫人站在她面前看着她那副样子,什么都没再说,只是往侧边退了半步,做了个“回府“的姿势。

妇人被两名家丁一左一右架着往裴府侧门的方向拖了几步,她脚上那只绣鞋被门槛绊掉了,露出一只裹着旧布袜的脚踝。那截脚踝在门槛上刮了一下,皮肤上立刻浮起一道浅浅的红印,像一条正在慢慢变粗的线在脚踝外侧爬了一道弧线。

妇人被拖进那道门之后门槛上的鞋被后面的人捡起来扔了进去,门板合拢的时候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那只掉下来的绣鞋留在门槛外侧的地面上,鞋尖朝着巷口的方向,像一截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话被截断了,尾音悬在半空,被风慢慢吹凉了、吹散了,最后掉在地上成了一片落定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