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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瑶翻了个身把脸转过来面朝她娘,心念从睡意朦胧的缝隙里透出来,像一道从很窄的门缝里挤进去的光线,不亮但能照见一小片范围:“娘,爹方才没有追问下去,说明他心里其实已经猜到了一些。
他只是在等你自己说。说与不说,他都会站你这边。”瑶瑶说完翻了个身又沉进了自己的呼吸里。
陆华坐在榻边望着窗纸上透进来的月光,在心里把瑶瑶那句“说与不说他都会站你这边”来来回回翻了几遍。窗纸上的月光正从院墙那边慢慢移过来,像一层铺得很薄的霜,正在一寸一寸地往前延展,覆过青砖、覆过门槛、覆过她搁在膝边的手背。
那层凉意很浅,像一只正在试探温度的手,正在等着她作出决定。檐角有一滴露水落下来打在石阶上,声音轻得像一句还没有开口就已经被咽回去的话。
皇帝的旨意比裴大人预料中来得快。那天早朝还没散,刘公公就带着御林军的人守在了殿门外。等最后一个奏报的官员退回队列,皇帝坐在龙椅上把手里那本账册翻开了第一页,念了一行数字,又念了第二行,念到第三行的时候裴大人已经从队列里跪了出来。
那些账目上的数字落在殿砖上砸出闷响,像一把一把石子从高处往下倒,每一颗都在不同的角落弹跳着滚远了。裴大人跪在地上听着那些数字在殿顶上转了一圈又落回他头顶,后背的衣裳被冷汗浸了一小片,紧紧贴在脊梁上,勾勒出肩胛骨见过!“
皇帝把那本账册合上了,声音不高不低的:“账本上每一笔都有你府上的印鉴,经手的人名也写了。
你若觉得冤枉,就跟着刘全去刑部把事情说清楚。“御林军的人从两侧上前站在裴大人身侧,裴大人被架起来往外走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国师的方向。
国师坐在轮椅里目视前方,像是没有注意到那道正在坠落的目光,可他的手指搭在轮椅扶手上握紧了,指甲正不受控制地掐进扶手的暗槽里,顺着那道槽的弧度往里掐、往里抠,一直抠到了底部的木头里才停住。
审讯没有拖太久。皇帝派去刑部的人都是他亲自挑过的,不问多余的话,只对着账册上每一笔数字问来源和去向。
裴大人最初还撑着不肯松口,可到第三天的时候,那名被从姨娘房里翻出来的暗账被端到他面前来了,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主心骨一样塌下去,瘫坐在椅子上再没有挺直过背脊。
他认了,认了那些数字是这些年通过国师那条线入手的贿金,认了每一笔都有一部分流进了国师府。
消息传回国师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书房里对着窗外出神。管家站在门边把话递完了没有立刻退出去。国师沉默着转动轮椅面向书案,伸手拿起案上那本已经被翻旧了的盐引册子又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