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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霆珩一步一步往下走,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冷硬的回响,眼底半点光亮都没有。
代偿性幻想?
是啊。他从来不信什么鬼神前世。
可没人清楚,这个梦,在他心里是从六岁开始的。自他六岁掉进飘着碎冰的河里,自己爬上了岸回来后发烧了半个月,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就一直在做这个梦。
梦里的菀儿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眼尾有几根睫毛,他全都在梦里描摹了上千遍。
他每做一次梦,都会在木牌刻一次。
越刻越多……他“病”得也越来越严重,甚至发疯,老爷子才只能一直关着他。
他把长子的身份给了弟弟,保护他,让给他。
让弟弟替他活成了陆家的大少爷。
二十三岁那年,陆霆琛从外头执行任务回来,偷偷摸进杂物楼看他,兴奋地跟他说,半年前养伤时在医院遇到了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塞给他一颗奶糖,告诉他糖只能送给喜欢的人。
后来陆霆琛带回一张黑白军训合照。
他低头看去,照片角落里那个眉眼弯弯的姑娘,和他在梦里爱了十几年、最终死在他怀里的妻子,长着同一张脸!
那一刻他才明白,陆霆琛走出了泥潭,拿到了这辈子的糖。
而他,继续待在那栋不见天日的杂物楼里,连做梦都是他偷来的。
可命运没有放过他。
他锥心刺痛看着曾经的爱人和别人相爱,相守,甚至在别人的怀中说着曾经说给他的情话……
他不止一次想过了却自己,自残,发疯。
可再看到她时,他还是会不舍。
是她的一颦一笑支撑着他。他可以待在她身边,就这样静静地在角落陪着她度过余生。
看着她和她此生爱的男人幸福健康地过这一生。
多少次梦回,他时清醒时轮回,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曾经发生过,还是自己编织的幻想欺骗了自己,才以为是六岁那年开始的梦。
但他知道,有些梦,注定只能烂在肚子里。
有些爱,这一生,他都只能站在大哥的位置上,守着规矩,护着她和他一世周全。
所以,他主动接近,甚至同意了那个处心积虑想攀附但又对他爱人忠心的女人,并为了让弟弟安心结了婚。
他麻醉自己,哄骗自己,让自己被动到无法回旋的余地。
他是想好好就这样过下去的。只是偶尔会难受罢了。
陆霆珩的脚步停在一楼拐角处,后背抵着墙面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翻涌的痛楚全被压回了身体里。
他抬步走到走廊旁边的休息室,推开了门。
在推开这扇门之前,他心里筑起的城墙,是没有一丝裂缝的。
休息室里,孙碗儿正趴在桌子上画画,听见开门声,她丢下画笔立刻跑过来,开心地把手里洗干净的一颗大水蜜桃捧到他面前:
“大哥哥,很甜,留给你吃。”小姑娘仰着脸,声音软糯,带着满满的依恋。
这个就是他的裂缝吗?陆霆珩看着桃子没有说话,只是眼睛更加红了点。
小姑娘看到他眼睛红红的,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抓住他的手,“大哥哥……疼吗?”她另一只手指着他的心。
陆霆珩低头看着她,最后什么都没说,直接一把将人拉进怀里拥住。
嗓音低哑着说:“碗儿,大哥哥一定会治好你的。”
孙碗儿听懂了,弯起眉眼甜甜地笑,重重点了点头。
然后她紧紧地抬手搂住了他的腰,突然踮起脚尖,凑上去就想亲他。
陆霆珩身体一僵,下意识偏开头,温软的唇瓣擦过他的衣领落了空。
空气安静了两秒。
孙碗儿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皮,手臂从陆霆珩腰间放下,揪住了自己的裙摆。
陆霆珩低头看着孙碗儿干净失落的眼睛,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沉默了几秒,主动伸出手,这一次他牵住了她温热的手,攥进掌心。
“走吧,哥哥带你回家。”
“嗯~”
锁梦,梦已锁,勿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