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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放下手里的册子，站起身来。
“让她进来。”
方百花走进中军帐时，西门庆第一眼便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
她约莫三十出头，身量高挑，穿一件素白窄袖长裙，腰间系着一条青色丝绦，头上只挽了个简单的髻，斜插一支木簪。
可就是这么一身素净打扮，往帐中一站，便让满帐的刀枪剑戟都失了颜色。
西门庆打量她的时候，她也在打量西门庆。
“西门都虞候。”
方百花开口，带着一股天生的从容，“我兄长让我下山来找你。”
“圣姑肯来，本官很高兴。”
西门庆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方百花没有坐。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西门庆更近了些。
“都虞候，我兄长说把摩尼教交给你了。我下山来，是想看看你值不值得我效忠。”
西门庆笑了一声：“圣姑这话说得，好像效忠不效忠，由你说了算。”
“我说了不算，可剩下的教众们听我的。”
方百花看着他，“都虞候，你虽然扣着圣女金枝，但教里的老人未必服她。
我是前任圣女，在东南传教二十年。我若肯替你收拢教众，比十个方金枝都管用。”
西门庆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方百花忽然往前又走了一步，低下头来。
“都虞候，我这个人做事，喜欢把话说明白。我可以帮你收拢教众，换你保我摩尼教残余教众平安。可我怎么知道你事后不会反悔？”
“那你觉得该怎么保证？”西门庆问。
方百花抬起头来，那双深潭一样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我跟着你。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你要让我跟在你身边。”
西门庆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这个女人说是“跟着”，实际上是打算用自己来换摩尼教残余教众的平安。
看她的动作和表情，这是准备色诱自己了。
西门庆大概能猜到，方百花这是把自己当成米青虫上脑的人了，把试图将自己变成她的入幕之宾，然后控制住自己。
西门庆心中冷笑。
这个女人，野心不小啊。
“圣姑的意思是，要跟着本官？”
西门庆故意把“跟着”两个字咬得很重。
方百花脸上飞起一抹红晕，随即又压了下去。
她走到西门庆面前，伸手搭上了他的肩。
“都虞候要是愿意，百花今晚就可以留下来。”
西门庆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急着答应。
他低头看着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手指修长，白皙水嫩，不过还是能看出练功留下的痕迹。
“圣姑练过功夫？”
“练过一些。教里传下来的，强身健体罢了。”
西门庆握着她的手腕，指头暗暗用了三分劲。
方百花面不改色，手腕纹丝不动。
西门庆再加了三分劲，她的手腕还是纹丝不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西门庆心中了然。
这个女人的功夫不弱，不在石宝、方杰等人之下。
可她方才进了帐，却半点气机都没露，着实藏得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