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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翻开面前一份文件夹，手指压在其中一页上。
“合同继续执行。已付款的核心设备，按原定计划装运交付。”
林宇在电话那头刚要话，被张韬的下一句堵了回去。
“但基础生产设备和日常维修能力，留在厂里。”
俄方工人代表抬起头。
张韬翻到第二页。
“极光汽车把一批不涉及核心技术的零部件订单放到这里生产。标准件、通用铸件、基础冲压件。”
他看了一眼彼得洛夫。
“曙光商贸恢复生活物资供给。柴米油肉，按季度配送。”
会议室里有人深深吸了口气。
张韬把文件合上。
“条件。”
“工厂自己核算人员。冗余岗位该裁该调，你们自己定。效率标准由曙光派驻的技术组监督。”
“东方曙光不替你们的历史亏损兜底。”
“也不替任何人的错误买单。”
彼得洛夫盯着那份方案，手指微微发颤。
他预想过两种结局。
第一种：张韬铁面无私，把所有设备连根拔走，两万三千人去喝西北风。
第二种：张韬被工人的情绪裹挟，硬着头皮接下整个烂摊子，最后拖垮自己。
两种他都准备好了应对的辞。
结果张韬两边都没走。
核心设备拿走，这是合同。
基础能力留下，这是活路。
给订单不给施舍，给标准不给废话。
彼得洛夫半天没吱声。
……
当天傍晚，设备整理车间的灯重新亮了。
没有人下通知。
没有人加钱许诺。
第一个回来的是总装线上一个干了三十二年的老钳工。
他带着自己的工具箱，站在中方技术人员旁边，一句话没，弯腰就开始帮忙重新封装即将运走的五轴加工中心。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到天黑的时候，车间里多了四十多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
他们替中方整理图纸、核对设备铭牌、清点配件箱号。
动作很慢，但每一个螺栓都拧到位。
彼得洛夫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重新亮起来的日光灯管。
灯光把老工人们佝偻的背影投在墙上，影子很长。
张韬从他身后走过，准备去隔对接运输调度。
彼得洛夫叫住了他。
“张先生。”
张韬停下脚步。
“今天如果你把机器全拉走，我没有资格怪你。”
彼得洛夫脸上满是愧疚。
“所以我才更不知道怎么谢你。”
“那就把接下来的事情办好。”张韬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是！”
……
莫斯科郊外，计算与通信联合研究基地。
张韬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基地比半年前大了一倍。
新建的两栋实验楼还没来得及粉刷外墙，裸露的混凝土上贴着临时门牌。
停车场扩了三排，但依然不够用，几辆苏制面包车歪七竖八挤在草坪边沿。
伊万扫了一眼院子，皱了下眉头。
“人多了不少。”
张韬没接话。
他看见行政楼二层会议室的灯亮着，里面隐约传来争吵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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