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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韬没上楼，先去了一层的综合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值班文员，桌上堆着厚厚一沓表格，每张表格左上角都盖着“待审批”的红戳。
张韬随手翻了几张。
设备申领单。
经费报销单。
出差审批。
跨境运输协调函。
每一张的审批栏里都写着同一个名字。
谢尔盖·彼得罗维奇。
有的签了。
有的只签了半个名字就停了，旁边用铅笔画了个问号。
还有几张直接是空白，右下角贴着便签条：谢尔盖教授这周没时间。
张韬把表格放回去。
“谢尔盖现在在楼上？”
文员点头，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开会。已经开了两个时了。”
……
张韬走上二楼的时候，会议室的门正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研究员冲出来，脸涨得通红，差点撞到张韬身上。
“对不起！”
年轻人看清来人，愣了一下，连忙侧身让路，脚步却没停，一溜烟下了楼。
张韬站在门口往里看。
会议室里十几个人分坐两边，中间隔着一张长桌，桌面上摊着排期表和设备清单，被人用笔划得面目全非。
桌头坐着谢尔盖。
张韬上一次见他是四个月前。
那时候谢尔盖刚完成三进制逻辑验证的突破，整个人神采飞扬，连走路都带风。
现在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撑着太阳穴，桌上摆着三个空茶杯和半块啃了两口就放下的黑面包。
眼窝凹了一圈。
衬衫领口的扣子少扣了一颗。
坐在左边的一个光头中年人还在话，带着明显的火气。
“谢尔盖·彼得罗维奇，电子显微镜的使用时间，上个月好了给我们组每周三整天。结果安德烈那边临时插进来占了两次，我的博士生实验周期全乱了……”
右边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立刻反击。
“你那个实验推迟两天又不会死。我们的工业控制接口测试窗口错过了，下个月国内工厂那边的联调就接不上……”
光头拍桌：“你每次都拿国内工厂压我！”
瘦高个也拍桌：“因为你每次都觉得自己的基础研究比产业化重要！”
谢尔盖从太阳穴上抬起手，试图开口。
“两边都……”
“谢尔盖·彼得罗维奇，您上次也是这么的！”光头转向他，“然后呢？两边各退一步，结果两边都没排够时间，两边都延期！”
谢尔盖的嘴闭上了。
他的目光越过争吵的人群，看见了门口的张韬。
两个人的视线对上。
谢尔盖的表情很复杂。
有尴尬。
有疲惫。
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
当天晚上，谢尔盖主动来行政楼下找张韬。
谢尔盖走到张韬旁边，站定。
“张，我有件事想跟你谈。”
张韬看着远处实验楼亮着灯的窗户，没催他。
谢尔盖叹息一声。
“把行政管理的事从我身上拿走。”
张韬转头看他。
谢尔盖苦涩地道。
“我是做计算理论的。让我推公式、写算法、设计架构，我可以连续工作七十二时不睡觉。”
“但让我决定谁先用显微镜、谁的差旅费该报多少、下个月食堂要不要加一道菜——”
“我宁愿重新推导一遍三进制浮点运算体系。”
张韬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