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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上来的是个华商，四十多岁。
他拿出的不是合同，是一张手写收据。
“张总，我叫老孙，在这边跑了五年。两个月前有人找到我，是东方曙光要在郊区开新仓库，让我拉一批建材过去。我看他拿的介绍信、公章都对得上，就接了活。货拉过去卸完了，对方款子走公司账，让我等半个月。等到现在，人找不到，电话也打不通。”
他把收据摊在桌上，上面盖着一个模糊的章，旁边手写了一行俄文和中文对照的货物清单。
张韬看了一眼章，又是假的。
“多少钱？”
“三千二百美元。”
老孙低声道，“张总，我知道这事不是您干的。但我这五年攒的本钱全砸进去了，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在上学。您要是真不认这笔账，我也没办法，只能认栽。”
张韬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收据拿起来，对着阳光看了几秒，然后递给伊万。
“记下来。查清楚之前，这笔钱我先垫。”
老孙的眼睛瞪大了。
“但有一个条件。”张韬看着他，“你把那个找你拉货的人的所有信息。长相、口音、联系方式、见面地点。全部写下来。一个字都不能漏。”
老孙的喉结滚了两下，用力点头。
“写！我现在就写！”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圆珠笔，趴在桌上开始写，手抖得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用了力。
登记点前的队伍越排越长。
有人拿着假合同，有人拿着假收据，有人什么都没有，只记得对方的长相和口音。
张韬一个一个听，一笔一笔记。
有几个明显是来碰瓷的，拿着根本对不上号的单据想混水摸鱼，被伊万当场识破，直接赶走。
还有两个华商是真的被骗了，但债主是另一拨假冒“曙光”招牌的骗子，他们找到张韬这里，是因为那些骗子跑了之后，市场里传言“东方曙光要统一认账”。
张韬把他们的情况也记下来，但得很清楚。“我帮你们找人，但这笔债不是我的。”
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登记桌前的队伍终于散了。
张韬从登记桌前站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市场里的灯陆续亮起。
伊万把厚厚一叠登记表收进文件袋，脸色铁青。
“韬哥，这些假合同、假收据、假公章，不是散户能弄出来的。”
张韬点了点头。
他早就看出来了。
那些伪造的合同格式太标准，公章虽然是假的，但模仿精度极高，连东方曙光内部文件的编号体系都摸得一清二楚。
更关键的是，这些假商户集中在两周内注册，选的时间点正好卡在莫斯科市场春季交易高峰之前。
这个时机，不是巧合能解释的。
“连夜查。”张韬把文件袋递给伊万，“按合同编号、印章样式、进货渠道，逐条摸。我要知道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伊万接过文件袋，转身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