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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德厚又接过话头，“还有，秋雨商贸现在做得大，听一年走好几千万的货。韬子，肥水不流外人田，拿两条供货线出来让自家兄弟跑跑，不比便宜外人强？”
“对对对。”张德贵连声附和，“你看你表弟张磊，在家闲着也是闲着，给他一条线，他保证给你跑好。”
李谷穗坐在屋里，听到这些话，手里的针线簸箕搁在膝盖上，脸色白一阵青一阵。
她想站起来话，但这些人论辈分都是她的平辈或长辈，开口就要吵架，吵起来她一个体弱的寡妇压不住场面。
张韬把茶缸放在椅子扶手上，正要开口。
沈秋雨从里屋走出来了。
她没看那些族亲，径直走回自己住的那间屋子，翻了两分钟，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旧布包。
布包的边角磨得起了毛，系口的布条打着死结，一看就是存了很多年的东西。
沈秋雨走到堂屋中间那张八仙桌前，把布包放下，解开死结，一样一样往外拿。
第一份，分家文书，款处按着六个红手印。
第二份，老宅地契，土地管理所的公章，户主栏写着张韬父亲的名字。
第三份，一本对折的旧账簿。
封皮上写着“张家分家账目”，里面逐笔记录着当年各房分到的房产、田地、农具，以及各房承担的债务。
沈秋雨把三样东西在桌面上一字排开，抬起头，目光从张德厚扫到张德贵，再扫到墙根底下蹲着的那几个人。
“德厚叔，您当年分家不公平。那我念给您听。”
她翻开账簿，手指点在第一页。
“分家那年，老宅正房三间归长房，就是我公公这一支。但同时，长房承担了张家欠信用社的一千二百块贷款，还有欠供销社的四百三十块赊账。两笔加起来一千六百三十块。”
“二房，也就是德厚叔您这一支，分了东厢房一间半，外加南边那块二分三的菜地。承担债务。零。”
张德厚愣在了原地。
沈秋雨继续翻。
“三房，分了西厢房一间，外加后院的猪圈和全部农具。承担债务。零。”
她合上账簿，把分家文书转过来，正面朝向院子里的人。
“这上面的手印，是各房当家人自己按的。德厚叔，您的在左边第三个。德贵叔，您爹的在右边第一个。”
张德贵脸上的表情像被人当众扒了裤子。
他想什么，喉咙里滚了两下，愣是没蹦出一个字。
沈秋雨把账簿、地契、文书重新收进布包，系好结，抱在怀里。
她站在八仙桌前，看着这些刚才还理直气壮的面孔继续道。
“当年一千六百三十块的债，是我公公一个人扛的。扛到累死，没人帮过一分钱。”
她停了一下。
“现在韬子挣了钱，你们来分房子、要生意。”
“凭什么？”
沈秋雨目光平静，像是在等一个她早就知道答案的回应。
张德贵的脸涨得通红，嘴皮子哆嗦了两下，终于挤出一句：“嫂子，话不能这么。当年的事是当年的事，现在韬子出息了，一家人。”
“德贵叔。”沈秋雨打断他，“您刚才的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我问您一句。当年公公扛着一千六百三十块债，大冬天蹬三轮车给人送煤，累得吐血躺在卫生所里的时候，哪位叔伯来送过一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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