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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德贵的嘴合上了。
墙根底下蹲着的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没人接腔。
那年的事他们都知道，张韬的父亲是怎么死的，全村人心里都有数。
只是这些年没人提，不提就当没发生过。
沈秋雨把布包重新系好，转身走回屋里，没再多一个字。
良久，张德厚把烟屁股扔在地上踩灭，清了清嗓子，试图找补：“韬子，你媳妇的也有道理。过去的事我们确实做得不到位。但现在不一样了嘛，一家人往前看。”
“德厚叔。”张韬开口了。
“亲戚有困难，可以帮。但当年的账不能因为我们今天日子好了，就重新算。”
张德厚的话卡在喉咙里。
张德贵不甘心，往前蹭了半步：“韬子，你就句痛快话，到底帮不帮？你那个秋雨商贸一年走几千万的货，拿两条供货线出来让兄弟跑跑，你又不少块肉。”
“想工作，按能力进。”张韬道，“真正家里揭不开锅的，张家愿意救急。但要股份、要货源、要管理权。”他看着张德贵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一个都没有。”
张德贵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张了两次嘴，最后把手一甩，转身往院门口走。走到门槛那里回头撂了一句：“行，张韬，你厉害。等着瞧吧，你这么六亲不认，迟早。”
后半句没完。李谷穗从屋里走出来了。
老太太站在堂屋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
她看着张德贵，开口了，把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拽了过去。
“德贵，你把话完。迟早怎样？”
张德贵的脚钉在门槛上，没迈出去。
李谷穗没等他回答，转头看向院子里剩下的几个人。
“你们的心思我都懂。他爹死的那年，家里断了粮，谁送过一袋米？”她的嗓音有些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不怪你们。穷的时候各顾各的，人之常情。但今天你们上门要这要那，还拿一家人三个字压我儿子。这个情，我李谷穗不认。”
张德厚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朝李谷穗点了点头，没再话，转身走了。
其余几个人跟着起身，有的低着头，有的侧着脸，脚步拖拖拉拉地出了院门。
张德贵走在最后，背影僵硬，始终没回头。
院门关上。
李谷穗站在门口，望着那些亲族的背影，眼眶红了一圈，嘴唇抿着，半天没动。
张韬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妈。”
李谷穗没转头，轻声道：“你得对。帮穷不能把家业也分出去。”
张韬愣了一下。
这是母亲第一次。
真正第一次，不是嘴上应付，不是勉强妥协，而是从心底里出这句话。
过去这些年，李谷穗最怕的就是儿子下“六亲不认”的名声。
乡下地方，一个人名声坏了，祖坟都跟着被人戳。
她宁可自己吃亏，也不愿意让儿子背这个骂名。
但今天，她亲眼看见了。
那些打着“一家人”旗号上门的亲戚，没有一个是真心来认亲的。
他们要的不是亲情，是利益。而她的儿子，不是不讲情分，是在守住一条线。
这条线守住了，才有家业可以传下去。
张韬没话，伸手把母亲肩膀上一片下来的槐树叶拂掉。
媛媛从屋里跑出来，两只手举着一块啃了一半的红薯，嘴边糊着一圈，仰头看着张韬和李谷穗：“爸爸，奶奶，那些叔公走了？”